第 47 章 第36章:洛阳春花秋月秉烛消 长安夏虫冬雪几人同
,与我共赴前程,你所得到的不仅仅是荣华富贵,还有一生的,惊心动魄。”
“你什么都有,但可曾亲手创造过什么呢?”
“沈小姐,前半生平稳安乐,后半生伴我逐权于天下如何?”
她不置可否,淡然笑着,望着眼前这个人,踏过一地画满棋子的白纸,走到他眼前,道:“再与我对弈一局,我们来赌一赌吧。”
他问:“赌什么?”
她道:“赌一生。”
他微笑颔首,拘了一礼,“好。”
最后这盘棋,他赢了,赢了半子。
“输了一晚上,这最后一局却被你赢了……”
“不是我赢,而是小姐想输。”
有很多事情,从相逢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她放下笔,眼观纸上棋局:“其实你会下棋,且十分善奕,对不对?”
他点头:“三岁会棋,七岁善奕,再无败局,今晚却只赢了这半子。”
“你欺我?”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此生此世,顾某只欺世,再不欺卿。”
……
“岚兮……”
他梦中呓语,浑身冰冷地醒来,伸手一揽,身旁却是空,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有习惯没有她。
榻边挂着那张狼裘。
二十二前让她们结缘的那张狼裘,他们曾在赶往长安的路上用它共同御寒,一张狼裘将他们裹在一起,也在极其贫寒的时日中犹豫过要不要用它来换女儿的药钱……
他撑着虚浮的身体从榻上起来,外面青空正暗,天未拂晓。
做了这么多年官,他已习惯在这个时辰醒来,而往往沈岚兮起得比他还早,为他操持洗漱备好官服,与他在用早膳时谈论公事或家事。
如今已到年末,往年这个时候,沈岚兮都会起得更早,去为儿女们打理过节的衣食……
顾清玄没有穿外衣,只披上狼裘,出了房门,往后院去了。
他到杂物房中找出一把锄头,此时这锄头对他来说已过于沉重,而他还是扛了起来,走到前苑的一颗槐树下,独立寒风中,微垂着无神的眼眸,一下一下地挖着……
从深更挖到黎明,他愈加虚弱,身体昏沉不堪,终于完全失去知觉,向前倒去,昏迷在他挖出的浅土坑中……
天放亮之后,早起做活的唐伯发现了他,连忙呼救,他的惊喊声呼出了休沐在家的顾君宁。
却没有唤来顾君桓,他昨晚未归。
顾君宁连忙与唐伯扶苏一起将顾清玄扶出土坑,送回卧房,扶苏打来热水给他清洗,唐伯赶紧去请大夫。
照拂好他之后,顾君宁出了屋子,到他晕倒的槐树下去看,一好奇,就拿起锄头接着顾清玄挖的坑继续挖,挖得越来越深,逐渐看清土下埋着的木板,好像是什么箱子。
把坑挖大之后,她撬开木板,只见那箱内是一坛坛封存紧密的陈酿。
唐伯把大夫找来了,一回来见她跪在地上拨土,就急忙道:“怎么把这挖开了?这不时候还没到吗?大小姐,还是先填起来吧?”
顾君宁问:“这是什么?”
唐伯有些讶然:“这是女儿红啊。”
“小姐怎么会不知道?小姐你出生的那年,大人刚入仕,在这开府的第二天他就和夫人一起在这里埋下了九十九坛佳酿,说是等小姐出嫁时再挖出来给小姐作喜酒……”
3.
宿醉后的头疼让他睡得很不安生,一直半梦半醒,后来有了知觉,感到躯体愈加沉重,好似被什么压着……
他本能地抗拒,侧身反转,又感觉腰部承受着重压难以扭动,烦躁地挣了几下,他终是睁开了眼睛。
揉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撑开惺忪的眼皮,他眼前一片模糊的粉红,逐渐清晰,头顶是艳丽粉红的帐子,鼻息一通,可以嗅到浓郁的脂粉气。
他有些错愕,想撑起身来一看究竟,却发现四肢麻木,举手都艰难。
这酒,真是碰不得!
“躁动什么呀?烦死了。”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声音响起,从斜上方传进他耳朵里。
他不安地起身:“这是哪里?”
“罗红阁呗。”那人轻佻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一惊,急忙撑起上身,看到卢远承坐在床榻的内侧,背靠墙壁,面向榻边,双腿随意地放在自己腰上,腿上还有一沓一沓的纸张,他正在认真地审阅着纸上的文章,不满自己醒来打断他。
卢远承盘起腿收起纸张,道:“我带你来的啊~谁让你非逞能喝那么多酒?一个人倒在如意酒楼,差点被人撵出去,还好被本公子瞧见了,就把你这醉鬼捡回来了呗,真是烦人,昨晚缠了我一晚,还不肯回家,犟得跟什么似的,烦都烦死了……”
听着他的嘟囔抱怨,顾君桓逐渐想起了昨晚彻底醉倒之前的情形,有些慌乱地看看这房间,挣扎着起身来:“那你也不能把我带到这罗红阁来啊?我怎么能睡在这种地方?”
“呵!这可是罗红阁花魁墨玉姑娘的屋子,别人想睡还睡不着呢。我昨晚可是真心要给你成一段好事呢,谁想你都醉成那样了倒在我肩上还喊着弦歌弦歌的,把人家墨玉姑娘都气走了。”似乎是不乐意自己的恶作剧失败,他闷哼哼地怪责顾君桓。
从十五六岁起卢远承就常常混迹这种风月场所,还非常看不惯顾君桓洁身自好正直纯情的做派,老想带坏他,大大小小的恶作剧也不少。
顾君桓知道卢远承昨晚又动起歪脑筋,害怕他得逞,下意识地往身下看去,确认衣衫齐整才放心,想下榻,一动神经就痛,他疼得靠在榻上。
卢远承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就坏笑着靠近他,调戏道:“君桓,君桓,看你这脸红的,你不会还是处子之身吧?”
顾君桓一下脸红到耳根,以袖拂面:“猥琐!关你什么事?你尽想着捉弄我……”
“果然是!”卢远承拍着他的大腿笑道:“诶呀,我昨晚就不应该作罢,应该让你好好尝点……”
顾君桓恼羞成怒,一下推开他,向塌下挤,无意间却看清卢远承身周放的都是自己的笔墨文章,就指着问道:“你看我这些文章干嘛?”
卢远承不以为然道:“昨晚帮你脱衣服的时候掉出来的啊,我就好奇看了看,还以为是代笔文章呢……没想到都是一些给别人写的家书情书什么的,无聊死了……”
顾君桓想起他醒来时看到的情形,夺回那沓纸,纳闷地问:“无聊你还看了一晚上?卢远承你才无聊吧?”
轮到卢远承羞恼了,他一时竟然语无论次起来,“我我……谁说我看了一晚上?我只是瞧瞧……”
“没有看一晚上你在这里干什么?就算想戏弄我也不用陪我在这儿待一晚吧?”
是啊,自己不知不觉都陪他在这儿呆了一整晚了……
因为他几篇文章,就把花魁赶出去,在这儿陪他呆了了一整晚……
自己这是怎么了?
卢远承本想跟他吵一番的,但又没法为自己辩解了,就干脆软了下来,说真心话:“诶……君桓,你要是去考功名的话,肯定大有前途,你真的很有才华嘛,从小就是……就连代笔书信都能写得这么好……我们这些庸俗子弟恐怕是一辈子都追不上了……”
卢远承竟然会真心真意地夸自己,他有些不敢相信,想到功名等等,又想起昨日了解到的残忍的真相,心中依然凄怨:“可惜……我是没有机会了……连……”
他想说的是,连我父亲都不给我施展才华的机会,还是噎住了。
卢远承勾了勾他的肩,道:“君桓,你真是个奇才诶,从小到大都神得很。想想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太学读书,董先生就最喜欢你,总夸君桓君桓文曲下凡什么的……我还气不过,纳闷你父亲一个五品小官怎么把你弄进太学的,听我父亲说你父亲为了让你进太学把自己晋升的机会让给了太学总师长的儿子,都笑话了好一阵,想想那是你父亲也真是的……”
当年父亲只是五品微末之仕,没有身家背景,在官场艰难求存,尚面临着卢元植的存疑试探,又有同僚对他攀附卢家指点忌惮。
而自己不过是路过太学书院,瞧着那些贵族名门子弟能在那样堂皇宏大的学宫学习,偶有艳羡,对父亲随口一说,几日后却真入了太学。
七岁的自己虽早聪□□,但又怎懂得世故人情?当年父亲领自己去太学报道之时,对太学总师长恭敬到近乎讨好的做派,此时才记得深刻,想起来难免心酸……
这背后,居然还有官位之易,才换来他幼时在太学中的人一方学案,父亲从未跟他说过这个……
在他眼里,父亲一直都是那样精于算计,就算再落魄,也百般打算,进退自如,从不吃亏,在他们儿女面前,他向来风轻云淡,让他们以为他无所不能。
但其实,他也只是一个凡人。
顾家真是太不容易了……
父亲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了……
卢远承还在那兀自刻薄地念叨:“君桓,你说你父亲这是什么命啊?那么庸俗势利的一个人,竟然能生出你这么天才的儿子?”
庸俗?势利?
他嘲弄的话一下刺激到了顾君桓,被顾君桓猛地捶了一拳:“我不准你说我父亲!”
卢远承也怒了,跟他在榻上推搡起来:“我就是说了!你还敢打我?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父亲不势利不庸俗吗?”
是的,他是庸俗是势利,他们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他不准别人说!
顾君桓跟发了疯似的,向卢远承扑去,跟他扭打纠缠在一起,好似将所有的怒气和怨气都朝他发泄出来。
却因为醉酒四肢乏力,又被卢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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