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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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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36章:洛阳春花秋月秉烛消 长安夏虫冬雪几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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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反扑过来,他不依不挠地反击,卢远承压着他跟他互相撕扯捶打,就像小时候两人置气那样顽皮打闹。

  一起在太学读书时,顾君桓时常被那些王孙公子嫉妒取笑,卢远承自然是带头的那一个。

  可他怪得很,若是别人在他之外欺负顾君桓,他反而更气,又要出面护顾君桓,两人时常相伴,又时常打闹斗嘴。

  他们打得面红耳赤,把榻上滚得乱七八糟,那些书稿都被他们碾得粉碎。

  纠缠间,顾君桓伸手一扯就撕裂了卢远承的领子。他华服被撕胸膛袒露,更不服气,就把顾君桓压得死死地,去扯他厚实的衣服,两人都不肯退让一点。

  顾君桓头痛欲裂,实在不敌,又不肯认输,直把脸憋红,圆睁的双目中溢满血丝狠狠地瞪着卢远承。

  卢远承伏在他身上,摁着他的肩与他对视,僵持了一会儿,好似先败下阵来一样,怒气退散,倒了下来,脸埋在顾君桓肩上,喘着气,闻着他身上的酒香……

  4.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招惹你,从来都是我的错……”

  他竟然先认错了。

  顾君桓一怔,不再发怒,也放松下来。

  “君桓,我只是嫉妒你,从小就嫉妒,你有那样超群的才华,还有疼爱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姐姐弟弟也都爱你,你不用面对豪门中复杂的嫡庶争斗,考取功名也是轻而易举……”

  听他这样说着,顾君桓心中似有所动,感觉到自己肩上有一些湿润,“你哭了?”

  卢远承嘴硬道,“我才没有哭!我……我只是累了……”

  顾君桓轻拍了下他的后背:“累了你就睡会儿吧……”

  这么多年,只有顾君桓最明白他的苦楚,最能看穿他……

  就算那么多人都围着他那光芒万丈的哥哥而对他假意敷衍,但顾君桓一直都在,就算被自己欺负,他也从不抛弃自己,他一直都懂自己想要什么……

  这么多年来,如果没有顾君桓的激励扶助,自己恐怕也就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了,跟这长安城中满城的贵族纨绔一样,永无止境地堕落下去。

  所以他才那么舍不得他……

  他抱紧顾君桓,“你会陪我吗?留下来陪我……”

  顾君桓抚着他的后脑安慰道:“我一直陪着你啊,你放心,我会一直帮你的,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争取。”

  “君桓……君桓……”

  卢远承喝醉了一般,低声连绵地念着他的名字。

  在这青楼中,在这凌乱的床榻上,卢远承的依赖,让顾君桓感觉有些诡异,听着他的喘息越来越重,身体好似与自己相连分不开似的,腰间也有奇怪的异样……

  他心如鼓锤,莫名不安,轻轻推开卢远承,把他放倒在榻上,自己小心翼翼地移下床,整理衣服,揉着绞痛的头颅,想要离去。

  “君桓,你怕了?”

  他回头,见榻上的卢远承嘴角扬起邪魅的坏笑,那么玩世不恭,却又孤单酸楚:“算了,你去吧,不用管我……”

  他低头往前走,却听卢远承又加了一句:“对了,把墨玉姑娘叫进来,还有初荷姑娘也一起吧……”

  ……

  一夜酒醉,宛如梦靥,顾君桓失魂落魄地游荡回家。年尾之时,长安街上尽是热闹,他浑浑噩噩昏昏沉沉游走其间,心中无限落寞。

  回到家中,前苑无人,看着一府的清冷寂静,心里更不是滋味,想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家中最热闹的时候,若母亲还在……

  他惋叹着,闻到浓重的药味,心中疑惑,径直向父亲的房间跑去。

  无论怎样,这还是个家啊。

  此时顾清玄正躺在榻上,身上依旧披着狼裘,嘴唇干裂发白,半昏半醒。

  顾君宁不发一言,坐在他榻沿上,喂他喝苦涩的补药。

  顾清玄睁开眼,看看女儿,从床榻内侧枕下拿出一个小匣子。

  顾君宁放下药碗,接过匣子,疑惑地打开,见匣子里安然保存着三样东西,似曾相识。

  有一样她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一把粗糙的小木剑,剑把上还歪歪扭扭地刻了“顾君风”三个字。

  这是顾君风六岁时削的一把小剑,当时还划伤了手指,惹得他们好是心疼,被父亲发现就没收了。他在剑身上留下的一点血迹,现在已经变成黑色一点。

  再打开另一样,是一张折叠泛黄的纸张,上面的笔迹稚嫩,写着四句诗,她念了念,那是顾君桓五岁时写的第一首诗……

  顾清玄伸手,从匣子里拿出最后一样,是一副卷轴,缓缓摊开,装裱其间的纸张已经陈旧发黄,上面的线条笔墨已然淡去,顾君宁看清上面的图画,鼻子一酸,几乎落泪。

  “君宁,你还记得吗?你十二岁那年,父亲想重建书房,你就画了这幅图样,给父亲设计了一间书房……你知道父亲看到这图样时有多么激动吗?我跟你母亲那晚一夜没睡,就在这屋子里,看着我们女儿画的建筑图样……十二岁的小女儿啊……你母亲一直说,她的儿女都是要不凡于世的……”

  “父亲……”顾君宁哽咽着握住顾清玄的手。

  他仰面,满目苍凉:“我顾清玄何其荣幸?得妻如她,又生儿女如你们……”

  顾君桓在门外看到房中情形,含泪扑了过来,跪到父亲榻前,握住他另一只手:“父亲……”

  顾君宁道:“我们永远是一家人,父亲,无论你有何图,我和弟弟都会助你,我们不可分隔!”

  顾清玄看看儿女,道:“父亲并非只有私心,你们是我的儿女,我能够抛弃自己的一切去成就你们,因为我们都是顾家人,顾家永不离心,如此才能长久……”

  他抚着身上的狼裘,真切道:“自从我遇到你们母亲的第一日起,就向她袒露了我的野心。她抛却一切跟我历经风风雨雨,父亲筹谋二十年,唯有一愿,就是不负她……这么多年,争争抢枪,富贵贫穷,几大起落,我无数次问她,自己是不是让她失望了……我是那么害怕,害怕她当年选错了……”

  “她走了……我也有无数次想问你们,父亲可是让你们失望了?”

  “不!”顾君宁与顾君桓齐齐摇头,俯倒在他身旁,“父亲从未让我们失望过。”

  他拍拍长子长女的肩膀,凝视他们,“君宁,君桓,陪陪我吧,陪父亲将这条路走下去……”

  “好……”

  主屋内,三顾正感伤之时,顾府门前有骏马勒缰,如同白马一般昂扬清朗的少年披风飞扬,冲进府门。

  “父亲!哥!姐姐!我回来了!君风回家了!”

  5.

  虽然在路上因事耽搁很难脱身,但洪洛天还是让顾君风在上元节前回家了。

  这一年的年末,顾家终于又一家团聚,只是少了沈岚兮。

  顾君风一回来,整个顾府都重现生机一般,家里又是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不再唳气深沉。其他三顾不约而同地忘却了先前的心结,以最明朗最简单的一面对待他们最偏爱的君风。

  虽然朝廷已经开始闭朝休沐了,但顾君宁依旧整天为天一神坛的工事忙碌着。

  春闱将近,顾君桓忙着打着卢远承的名号联络各方,引诱那些公子哥上钩,不断撺掇斡旋,甚是头疼。

  只有顾清玄,看似很闲。

  自从知道董烨鸿之前是帮顾清玄,并非故意陷害他们,顾君桓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气闷,松气是因为她庆幸自己的从小到大都很敬重的董伯父始终是好人并非奸佞,气闷是因为,他竟也和父亲一样拿自己的前途大事作计,害得自己失去功名,受一番迫害,顾君桓哪能丝毫不介意?他就算能原谅也不能不赌气……

  董烨鸿自从与顾清玄演了‘决裂’,就在明面上再没跟顾家来往过了,又是一年年尾,他常常能想起往年董家、顾家、江家三家互相串门,儿女们在一处玩闹过节的情形,三家亲如一家,那般好日子,不知何时才能重回了……

  这晚在家中,他脱下了官服,穿着布衣布履,坐在后院独自小酌,案上只放着一碟花生米。偌大的府邸也不见几个人影,园中布景简陋,上下陈设不见金银器物。都说礼部官员向来奢靡,又有谁能相信,身为礼部之首,堂堂礼部尚书的府宅会如此景象呢?

  董烨鸿独自回忆往事借酒排忧之时,一个少年向他慢慢走来,怀里还抱着一袭披风。少年长得极其俊秀,大眼浓眉,肤白胜雪,比一般女儿家的眉眼还耐看,稍有内敛之态,独自行走间面色冷淡,似是天界仙人让人望眼羞怯。

  “护亲,披件披风,天娘啦……”

  他坐到董烨鸿身边,为他披衣,微抿双唇,看着自己的父亲露出笑意,不复冷态。虽然开口说话口音奇怪,‘护’‘父’‘凉’‘娘’不分,但双眼星光熠熠,不见半分俗气杂质,模样颇为可人,咬字不清语调奇异也能让人自动忽略。

  年轻时,顾清玄和董烨鸿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俊秀,当年顾董二人共立朝堂,明堂金殿增色不少,而自从顾清玄去官,朝堂之上只留董烨鸿一枝独秀。父辈如此,儿女姿容自是差不了的,顾家姐弟个个出落得高挑明姿,而放眼顾董两家,着是尚年幼的书宇最为秀色夺目。

  看十五岁的儿子董书宇这般乖顺贴心,董烨鸿也暂放愁心,伸手想抚抚他的头,“我们家书宇又要长大一岁了……”

  但是他手还没挨到,董书宇就瞬间嫌弃地避开,因为他手上有酒气。

  董烨鸿探出的手兀地落空,上身一时不稳,一下栽到了地上。

  董书宇见此状笑得更欢,“父亲……这还没过连(年)呢,何须行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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