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第42章:月地相守不相依 利重情轻难清白
道:“司监,他们没准还真敢,你不知道,那钦天鉴的大祭司性格古怪得很,向来喜欢捉弄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把事弄砸了,他也不会受半点处分,到头来还是我们工部倒霉……”
“难不成非得给他们使银子?”顾君宁也气了起来,“他们怎敢如此?”
“能使银子搞定才好呢……就是那大祭司,多半连给塞银子都搞不定……”徐子桐想起往日种种,头疼得很,一跺脚:“司监,不然我们就把这填成金龙吧?皇家宫室向来如此,我们这工期又紧,没法跟那作妖的钦天鉴纠缠……”
顾君宁没有马上肯定,她又想起一个人,也就是他们的侍郎大人卢远泽,他对皇上喜好比较了解,也熟知宫廷之事,没准他有主意。
她横了横心,想着明日就去跟卢远泽确定此事,正要说出来,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能填成金龙……”
他们转头看去,‘陈晋卿’正怯生生地倚在门边,似有见解。
徐子桐对这个新人所言很不屑,顾君宁倒谦逊得多,去迎他进门:“陈文书有何见教?”
君瞳走进去,一路抚着白壁而行,用伪声缓缓道:“相传我朝□□在立国之前,出兵平乱之时,遭遇伏击,与大军走散,只身被困于终南山脚下一道观中,幸得道长保全,那道观名为镇龙观,□□辞别道长,夜间下山时,在路上忽遇一条白龙,被白龙攻击,正在性命垂危之时,那老道长忽然现身,化身为一金龙,与之缠斗,最终击败白龙,再次救下□□,□□不知高人为何一再护卫自己,向其追问,道长便说,□□其实也是金龙族裔,天选之子,注定君临天下,奉天命一统山河,从那以后,□□豁然连连大捷,平乱锄奸,最终建立了大齐,开创太平盛世……所以,我朝向来以金龙为图腾,但只有皇室与道家可用,白龙玉龙一律避之不用。我想,就是因此,钦天鉴才提出将这白壁龙图改成彩壁……”
“原来如此,可我们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个传说……我查了很多皇家典籍,也没见与此相关的记录……”顾君宁道。
“金龙救主的传言,在开朝之初还是广为流传的,可是后来到了高祖时,开始引入佛家,信奉佛学,便刻意隐去,不以道家一家为尊,如今除了皇家和钦天鉴,恐怕少有人知这一层忌讳了,到先帝时,开始独尊儒家,先帝忌讳怪力乱神之事,那个传闻就更没人敢提了,然而传统仍在,不可更改,钦天鉴还是要恪守此道的。”
君瞳环视主坛内外,因知道这是顾君宁主导修建,而心中叹服,“自高祖起,兴建的祭天神殿,都是万国来朝百教归宗的象征,自然也不好只用金龙装饰……”
众人对她刮目相看,顾君宁又问:“那陈公子你认为,这白壁雕画应该改成什么颜色?”
君瞳觉得自己能帮到他们便开心,一时忘了隐蔽,直道:“既然已是龙纹就不好改成别的图案了,非要用龙纹,那不如填成与《晟天九龙图》一样的颜色……”
“《晟天九龙图》?你是说皇上御书房里的那幅?”顾君宁有听顾清玄说过,那是皇上登基后,晋王请大齐第一画师,为皇上所画的。
“是的,那副图,皇……皇上一向珍爱,刚好那图的寓意也是万象更新,万法归一,与这祭天神坛正合,皇上也肯定会喜欢……”
君瞳只顾自己说着,没意识到身边人渐渐都沉默了,他们都略带惊异地看着他。
她感觉到不对,有些无措地望向顾君宁:“怎……怎么了?你不信吗?”
顾君宁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她,笑笑:“不是不信,只是惊奇陈公子能对皇家之事如此了解……”
君瞳有些慌了,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还是少女心性,遇到事就有些不会应付,尤其是在顾君宁面前。
“总之多谢陈公子指教了。”顾君宁看出她的局促,怀疑她有所隐瞒,但没有当众继续追问,话锋一转,先向她道谢,然后就让大家散了,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明日设法求证下她所说的这些,再进行推进。
君瞳松了一口气,心虚地走出神坛,刚才顾君宁审视自己的眼神,她怎么也难以忘记,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宁姐姐’,目光敏锐,有十足的压迫感,又会洞察人心,变通灵活。
她有一种直觉,自己已经有些露馅了,必须得想个借口来作掩护,打消他们对自己的疑虑……
3.
出了神坛,君瞳正想与众人一起离开工址,各自归家,顾君宁又叫住了她:“陈公子,请留步。”
“司监还有何吩咐?”
她停下来,看着顾君宁含笑向自己走来,一脸赞赏欣慰的样子,“陈公子果然没有吹嘘,见识渊博,是有真本事。”
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君瞳此时镇静了许多,自然接话道:“司监过奖了,这不是什么本事,不过是自家的事……”
果不其然,顾君宁看起来有些惊讶,她坦然道:“方才司监你们的疑惑,其实小生理解,毕竟那些都算是皇家隐秘,我一小小书生又如何得知?但是,司监大人,你可以怀疑我的身份,还请务必相信我所言,毕竟,我姓陈。”
“陈……公子,出身皇室?”
“算是吧,不过也不算稀罕,这帝都之中陈姓皇族多如牛毛,我家祖上出自广安王一系,到了我们这辈也没什么皇家气象了,不过是空名,落魄至此,让司监笑话了。”
“哪里哪里。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奇怪了。也好,我们工部正需要这样精通皇室礼法的人,陈公子肯屈尊来工部,是工部之荣幸。人的出身自己无法选择,祖上荣辱兴衰,也非后人可控,自己的前途还是得亲手掌控,陈公子出身不凡,能力不俗,为何不考取功名角逐官场,而是甘为掾吏?”
两人并肩往工址外走,周围沙土扬尘,天一神坛主坛的灯都点亮了,在暮色下光亮如昼。
君瞳思虑后回答:“人各有志吧,小生不想图官名权利,只愿家人安好,能遇一知己,相伴余生,就算默默无名平淡而活,也没有关系,何苦为了那九色官服富贵烟云而劳心劳力?”
身边尽是追名逐利之辈,就连自己也是满心功利,突遇这样一个本可凭出身获利无数却无心争斗的人,顾君宁有些欣赏,笑笑,“这样也好。”
君瞳看出她的笑容里有一份别样的意味,不知她心中所想,就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那司监大人呢?其实小生一直心有疑惑,顾司监一女子,为何非要入官场?来赴这纷争扰扰?”
很少有人会这么直接问她,因为他们都是所谓的聪明人,默认了她的野心,不会去求证她心中所想,不会关心她是否为难,只有眼前这人,明明很聪明,还会很天真,问她为什么要穿上这身官服,似乎期盼着从她口中得到另一种解答。
可惜顾君宁没有,她从来不是清白无辜的,也没有任何苦衷和借口,她就是想要,所以来争。
“因为,我就是一般俗人,我不想默默无名地了却此生,我想成为大齐第一位女官,一步一步,去争取我想要的一切,顺便去做一些有用的事,为君分忧,为国效力,为天下黎民请命。我就是想让世人看看,谁说女子不可为官?谁说那金殿朝堂只有男人玩得转?”
这是顾君宁第一次对外人说出自己心中抱负,□□裸地承认自己的野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话在这人面前就脱口而出。
君瞳一时有些呆,没有应话,顾君宁问:“陈公子是不是也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不是!我相信你可以!只是……”
君瞳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她对顾君宁的追求充满信心,可是又充满担忧:“只是,你要走的是一条很难的路啊,你会多么不易……”
顾君宁闻言有些动容,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可以?又似乎在心疼自己?而不是像别人一样觉得自己的追求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可笑的,是不屑的?
“再难再险,我也不惧。”顾君宁的目光明灿如星,虽然好像什么都没看,却又好像可以灼烧一切,“再说,哪条路不难呢?人活于世,众生皆苦,只是选择不同而已。我选择为官,而那些为妇的女子,也不会比我轻易多少,这人世纷扰,谁也逃不掉。”
原先,只有惊奇和佩服,而当顾君宁说出‘众生皆苦’四字时,君瞳觉得她光芒万丈。
原来她如此通透,她不想屈服……
“那顾司监的终身大事呢?要是为官,岂不会失去很多?花样年华,就不想与一佳侣相伴?”
“若能遇到良人,那可以有,若遇不到或求不得,我也不强求。”
君瞳明白了,但她还有不甘,毕竟对于此时的她,那份感情就是她最在意的:“顾司监有对谁动情过吗?”
顾君宁有些不解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也正好勾起心中所感,叹了声气:“有过呀……曾经我以为我不会的,但也确实动情了,最后,我却只能放手。”
“为什么?”
“因为,儿女情长,不是所有。”
4.
顾君宁思索了一夜,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钦天鉴的人商议解决这件事,将那陈晋卿提出的想法与他们沟通一下,看他们的态度来落实,如果他们直接否决那就证明不可行,如果他们推诿掩饰想要收取好处,那证明这个法子还是有实施的可能的。
当然,她绝不会向钦天鉴低头行贿,此去或是试探或是威逼利诱,也要让他们给个态度。
次日一早,她就去见了梁正卿,提出希望他出面,带她一起去见钦天鉴大祭司,调和其中事宜,中止钦天鉴和工部这不断的摩擦扯皮,都以天一神坛按时建成为重。
梁正卿同意是同意了,但还有疑虑:“顾司监……你看这事要不先向卢侍郎请示下?如若卢侍郎也觉得可行,我们去见那大祭司也有个倚仗,心里也有底,不然就怕去了也教人为难?”
顾君宁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她此时万分不愿意见卢远泽,更不想有求于卢远泽,不是她感情用事,而是她知道此时卢远泽已经缺乏理智,尤其是在和她相关的事上,她拿不准卢远泽会做出什么离奇举动。
“也好,执事大人考虑周全,那就请执事大人走一趟吧,去向卢侍郎请示下。”
梁正卿拿促狭的眼神偷瞄了瞄她,讽刺道:“姑娘何不自去?依姑娘与卢侍郎的交情岂不更好说话?”
真是个三天不挨打就不长记性的主!
顾君宁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还是客气:“一来,是属下不敢擅自越级秉事,二来,也是君宁之前多有得罪执事大人,所以特想成全大人这一功劳,以赔罪。还请执事大人以公事为重,勿辞劳苦。”
这下梁正卿终于舒坦了,在她面前找回了久违的尊严,就屁颠屁颠地去侍郎廷见卢远泽了。
顾君宁先离开他的公房,准备回工事房去,在路上遇到总司监的王硕等人,他们不知有什么喜事,一个个嬉笑眉开的,嘴里念叨着什么‘大仇得报’‘这下扬眉吐气了’什么的。
她与他们寒暄了几句,王硕神神秘秘地跟她说:“顾司监,这下我们工部长脸了!你就等着瞧好戏吧!过两日你保准得谢我……”
她问是何事,他们只得意地笑,也不说究竟,就让她等着瞧,然后就走了。顾君宁料想可能是户部终于又批银子下来了,不然哪会这么高兴。
她自己有心事也没多想就先回到工事房,进了自己的公房,叫来‘陈晋卿’,与他道:“陈公子,眼下侍郎廷有吏位职缺,我推举你进侍郎廷入职可好?”
君瞳懵了。
她为了保持全身的伪装,这两天两夜都没洗脸,睡觉都不敢翻身,早间就又累又困,但是想到今日又能来这里能伴在顾君宁左右就精神抖擞,没想到顾君宁此时会提出这个想法……
“怎么了?去侍郎廷可比我这小小工事房有前途得多,你难道不想去?”见‘他’长久不语,一脸错愕的样子,顾君宁不解。
君瞳摇摇头,委屈地问:“是不是我给司监大人添麻烦了?如果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司监大人可以罚我……就是……别不要我呀……”
顾君宁笑了,她没想到这个书生看似精明,原来却如此敏感扭捏,竟如一小女儿姿态。“不是的,只是我觉得陈公子留在这里屈才了,想给陈公子一个好的机会,去侍郎廷为卢侍郎办事,也好助我们承建司成事……”
君瞳终于回到现实,回到了她如今所处的环境,一下明白了顾君宁的暗示,有些震惊、生气:“你想让我进侍郎廷当你的耳目?”
她如此直白的一问,还有那眼神中的某种看似破碎的情绪,让习惯了弯弯绕绕的顾君宁差点乱了阵脚。顾君宁没有承认,还是继续自己习惯的那一套:“陈公子是聪明人,从工事房到侍郎廷可谓是一步登天,你难道不动心?”
“是你想去侍郎廷吧?顾司监?”君瞳异常地激动尖锐,内心有一种被刺到的伤痛,红眼瞪着顾君宁。
“你……”顾君宁竟语塞了。
她本是考虑‘陈晋卿’来历不俗,昨日表现可见心思不一般,她不放心留此人在身边,今日用这言语试探下,如果他答应了,那就可以支开他,又卖他一人情,就算他不能成自己在卢远泽身边安插的眼线,不能为她行事,那也于她无碍。或是他推辞了,那也能记得她的示好,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异常。
当然,顾君宁身在官场中,便拿一切名利场的思绪套用在身边人身上,她哪能想到,眼前这人就是不一样的,‘他’并非为名利而来,‘他’是为她而来……
“你不愿去就算了,又何必如此揣测顶撞上级?你们这些读死书的人,真叫人服气……”顾君宁故意放软语气,怪嗔笑道。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棋子了。”
君瞳低声说出自己心声,这一句话是别人无法明白的痛苦。
可顾君宁似乎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君宁起身,走到她身边,安抚她道:“那你就当我没说过,也别多想,我并没想利用你。你记着,你有选择的权利,你不愿的事,没人能强求你。或许各人所求都是不同的,有人为名为利,而有人是为了别的才来到这里,但无论如何,你想要的你就去争取好了,至于争不争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要的,就去争取……”君瞳抬头看向她,呆呆地念着。
顾君宁拍拍她的肩,坚定地点头:“对,我们想要的,我们就必须要得到。”
“顾君宁!顾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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