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第42章:月地相守不相依 利重情轻难清白
你给我出来!”
这厢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怒斥的声音,随着这一声嚷嚷,嘈杂的工事房都安静了。
顾君宁听出来是梁正卿的声音,就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翻了个白眼,又调出假笑,走去开门。
梁正卿正怒气勃勃地向她这走来,看到她脸色都发黑了,而顾君宁还是笑容淡淡,不畏在一干人前被上官训斥折了面子,一面上前迎去,一面道:“这是怎么了执事大人?属下做错了什么吗?您先消消气。毕竟这几日府上令郎还在备考科举呢,听说乡试成绩不俗,可别为属下的一时糊涂,折了喜气……”
他闻言,终于冷静下来,虽心里又气顾君宁让他刚在侍郎廷挨骂,又恨顾君宁这笑里藏刀地拿他儿子威胁他,可没法子,还是得忍下来,摆正态度。
刚想发火让顾君宁在众人面前丢丢脸,就又被她一盆水浇灭了,遂被她请进公房,关上门说话。
君瞳退出了公房,但见梁正卿有意寻难顾君宁的样子,就在隔壁空的茶室中偷听了起来。
原来,方才梁正卿按顾君宁说的去向卢远泽请示天一神坛内壁龙雕修改之事,却无端地引起卢远泽暴怒,把他骂了一顿,也没有说可以与否,就说工事房的问题让她顾君宁自己解决,就算要他拿主意,也让她顾君宁自己去跟他说。
梁正卿猜想肯定是顾君宁得罪卢远泽了,两人闹矛盾了,卢远泽才如此反感跟工事房跟顾君宁相关的事。又想着如此一来,顾君宁也没靠山了,就大胆起来,才有了先前当众对顾君宁发怒的那一幕。
听梁正卿说着,她都能想到卢远泽的‘疯样’,极其无语,可她还是不想向他妥协,哪怕最后还是得去见他,那也得是等到她真无可奈何的时候。
“顾姑娘啊……你是不是惹卢侍郎生气了?侍郎大人最近脾气不好,时常发怒,可不能招惹,你看这怎么办?要不你去求求他吧?”梁正卿的两撇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说完捧茶喝了一口。
“走,我们去钦天鉴!”
他一口茶刚入口,就被顾君宁夺掉了茶杯,被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顾君宁拿定主意了,她这就要直接去会会钦天鉴,刚和梁正卿走到工事房门口,与走进来的张远宁撞了个满怀。
“执事大人和司监大人这是急着去哪?卑职正有事禀告。”张远宁道。
顾君宁扬扬手:“有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吧,我要和执事大人去趟钦天鉴……”
他们正待走,张远宁却道:“不用去了。”
7.
梁正卿还被顾君宁拽着往前冲的样子,回头问:“什么意思?”
张远宁蹙着眉,闷闷走上前去,悄不作声地拍开顾君宁拉梁正卿的手,“卑职想找执事大人和司监大人禀告的事就是这……”
顾君宁被张远宁一下打疼了手,怨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又感激他提示了自己规正礼数,听到他说着:“昨日,总司监上了一道折子,将钦天鉴告了,向皇上检举钦天鉴,说他们以权谋私,刻意要挟、寻难工部,致使工事受阻,贪污受贿,弄权戏人,败坏朝廷风气。”
“什么?”
梁正卿和顾君宁同时发出这不敢置信的问声,梁正卿气得捂住了脸,好像已经料到了结局了。
顾君宁想起早上见王硕他们那高兴得意的样子,这下总算明白了,急切地问:“然后呢?”
张远宁一摊手:“还有什么然后?工部能告钦天鉴的话我们承建司早告了,还能轮到总司监?这下刚到的消息,折子被打回来了,总司监反收到司丞署的警告,被训是无端捏造,钦天鉴什么事也没有,还放出话来,即日起钦天鉴闭门,说要做什么法事,一律不见外人,尤其是我们工部人。”
“糊涂啊糊涂!该死的王硕!想邀功想疯了吧!”梁正卿骂了起来,不等旁人劝,这就奔向了总司监,去找王硕等人掐架了。
顾君宁还震惊于这黑白颠倒的无常理之事中,心中郁闷之极。
“疯了,都疯了……”她头疼地嘟囔着,又往自己的公房走,此刻就只想静静。
君瞳为她沏了杯茶,送进去了,她现在知道顾君宁在苦恼什么,其实她已经想出了帮顾君宁渡过这一关的法子,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也还在气她之前想利用自己想把自己推到卢远泽那里的事。
“刚才的事陈公子都知道了?”顾君宁见他进来了,勉作精神,他点了头,她直言道:“我确实是认同昨日陈公子昨晚说的法子,只是此时就差一个确定,或者上头拿话就如此改,我们也不用愁了,谁想那无法无天的钦天鉴,就是要和我们作对……连卢侍郎也……”
君瞳听她提卢远泽心里就更不舒服,试探道:“能拿主意的也不一定非是卢侍郎……如果宫廷司直接发话了呢?或者皇上首肯……司监大人就没法上达天听?”
顾君宁噗嗤笑了出来:“我要能直接上达天听还用愁吗?我哪有这本事?”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顾君宁就算有办法让皇上知道此事并同意,也不能在‘陈晋卿’面前表现出来呀。
君瞳继续‘勾引’,“其实昨晚我也想过,我提的法子虽然可行,但难度也大,首先是工部之人没见过那《晟天九龙图》,不能直接上色,可能还得作画之人那吴墨非老先生出面指教,可那吴老先生也不是好请动的,除非有皇家之人做主导,最好是晋王府的,因为那画就是晋王请吴老画师画的,吴老画师肯定会给晋王府面子……顾司监可与哪位皇室子女有交情?”
“有啊……”君宁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叫她心痛的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
“谁呀?”君瞳偷笑了一下。
顾君宁拿眼看向了他,以玩笑的语气掩饰自己真正的心事:“你呀,你昨晚不是说你是出身皇室吗?可你能上达天听吗?”
“就没有别的谁了吗?晋王府的呢……”君瞳内心跃跃欲试,就等她说出成硕郡主四个字,甚至有一刻幻想顾君宁会因此去找自己。
顾君宁却叹了口气:“就算有……我也不会去找那人的……”又怕‘陈晋卿’多想,话锋一转:“何况是真的没有,你别拿我开涮了……”
君瞳内心黯然。
这时有人敲门,禀道:“司监大人,卢侍郎令大人速去侍郎廷。”
顾君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又沉重起来,对他调侃道:“你还真说着了,这不,晋王府的女婿要见我了,没准他还能请动晋王府呢,哼……”
说完她便往侍郎廷去了。
顾君宁是在自嘲调侃,君瞳却认了真,更不平,以为顾君宁要去求卢远泽,怨她宁愿去找卢远泽帮忙,都不肯去见见自己这个郡主。
她都想好了,她可以马上进宫,去见她的皇兄,这事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她可以让皇兄直接下旨……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任性过,没有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兄和太后主动要过什么求过什么,她一直听他们的话,一直都很乖,他们让她嫁卢家,她就嫁了,他们所有人都只把她当稳定权力的棋子,她也顺从了,如今,他们是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小小请求的……
所以,只要顾君宁开口就好,哪怕只是她的一个示意……
她越想越气,又担心顾君宁与卢远泽有个什么事,越想越复杂,就也偷偷摸摸往侍郎廷去了。
顾君宁进了侍郎廷大堂,卢远泽就让他人都退出去了,还让人关上了门。
她见状,气极:“这青天白/日的,你这样,就不怕惹人非议?”
卢远泽反呛她:“怎么?你在意起名声了?”
顾君宁知他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不与他争辩,他从侍郎公案后走下来,绕到她面前:“让他们知道,没准更好,就让人知道你我过去又如何?让他们知道你是如何进这工部的?如何与我纠缠不清的?如何两次与我在这侍郎公堂上缠绵……”
‘啪!’
顾君宁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卢远泽,你别发疯了!”
卢远泽可没被这一巴掌打醒,也不气,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你别忘了,今日你是有求与我,上午梁正卿是你派来的吧?你就这么对待你要求的人?你就这么对待比你官高好几级的侍郎大人?”
“你到底想怎样?就算是我有事要拜托你,也不是为我自己呀,这是工部的事,是公事,你拎清一点好吧?”
卢远泽冷笑:“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什么公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成全你顾君宁自己的功劳?你不愿意跟我走,不就想留在这里当官吗?为了这些,为了你身上的官服,你什么干不出来!”
果不其然,卢远泽已经随时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了,看着眼前的他,顾君宁甚至心生一丝怜悯,她像第一次进这工部侍郎廷时一样,拿眼环视这里堂皇精致的一切,心中感叹,卢远泽毕竟是太脆弱了,他镇不住这一切,被人推上这个位置的他,终会被这一切压垮……
她看着他的眼睛,诚恳道:“我为的不是我身上的官服,而是你身上的这套官服。”
这是她的真正的野心,可惜,卢远泽还要自作多情,听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他突然变脸,一把抱住顾君宁,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浑身颤抖,内心溃不成军,“君宁,君宁……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后悔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好不好?回来陪我……这么久了,我心里还是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我……”
不可能的话顾君宁都说厌了,她推开他,冷冷地反问他:“你想我怎么回?你已经成亲了,你娶了那么好的成硕郡主,没有娶我,现在你跟我说你后悔了?你还想跟我再续前缘?我们又怎么再续前缘呢?郡主会允许你纳妾?还是让我做你的外室?”
她讽刺的话,他却认了真,低头做起了梦:“有郡主在,我不可能娶你过门的,父亲也不会允许,只能委屈你……”
听他说着疯话,顾君宁都忍不住笑:“要是我还是说不可能呢?”
卢远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了头,眼眸中已是极至的癫狂:“那你就别想在我这得到半点好处了,工部你也别待了,我会让你在工部寸步难行!”
他们都不可能知道,这疯狂肮脏的对话已经被他们最想隐瞒的人听到了。
君瞳在侍郎廷后墙的一面窗下,默默听到这些,手掌被自己掐出了血。
她不知道顾君宁会怎样选择,正在紧张时,周边传来人声,她只能先逃走了。
堂内,顾君宁定定地看了卢远泽一阵,意识到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她什么也没说,开始在他面前脱起了衣服……
“君宁……”
她当着他的面,脱下了司监官服,拔下了束发髻冠,口中说着:“如果你认为我在乎这些,并想以此威胁的话,那你就统统收去吧……”
这一刻她面上冷若冰霜,心中已在滴血,没错,她是无比在乎的,可她不能在卢远泽面前认输。按理说,她就是不择手段的人,她不在意自己的清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就算真如了卢远泽的愿,与他假意再续前缘也无妨,她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也是可以忍受的,就像以前那样……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不再只关于他们俩,还涉及到君瞳啊。
卢远泽眼睁睁看着顾君宁脱得只剩衬里,披头散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已是泪湿眼睫……
一步,一步,她就要走到门边了……
“君宁!”
卢远泽彻底溃败,他捡起地上的官服,奔向顾君宁,用衣服围住她,从背后抱住她,痛哭道:“对不起君宁……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只是太想你……我怎么会那么对你?”说着便在她颈项间亲吻起来。
她强撑着自己,忍着从内心发出的恶心与排斥,挤出泪来,转身与他相拥,温柔地安抚他:“远泽,不要这样好不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你不是需要我,你只是太难过了,我知道你很累,但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呀。人生在世,感情不是所有,想想你父亲对你的期许,想想你母亲从小对你的培养,你是卢远泽呀,你是长安第一佳公子,你是年轻有为的工部侍郎……你怎么能放任自己堕落?你现在这样连我都会对你失望,更何况你母亲泉下有知呢……”
“君宁,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厌了,我不想再斗下去了……”
顾君宁捧起他的脸庞,为他擦干泪水:“不想我看轻你的话,你就振作起来,不要逃避,你前途大好,还有很多事要做,只不过眼前磨难太多而已,不要放弃,振作起来好吗?变回那个让我欣赏钦佩的卢远泽呀!”
卢远泽怔怔地点点头,瘫坐在地。
顾君宁又假意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就穿好官服,束好头发,找了个借口先出了侍郎廷,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呕了起来,双手紧紧攥拳,对着墙壁一阵猛砸,直到痛得受不了,手上已经出血。
她打起精神,整理形容,伪装常态,走回工事房,直到回到自己的公房,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几乎全身瘫软。
而此时一个声音从自己公案的方向穿来:“你玉带系反了……髻冠玉簪的方向也变了……你脖子上那块红的是什么?”
顾君宁浑身一抖,警戒地站直转身,循声望了过去。
那‘陈晋卿’竟坐在自己的公案后,一副主人模样,并用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自己,审视着自己。
“你这是在做什么?”顾君宁生气道。
君瞳强用冰冷强硬伪装自己,“我是在为司监大人想办法解决难题啊。”
顾君宁心虚地拉高领口遮遮脖子上的痕迹,装作镇定地走向他:“那陈公子可有高见了?”
她道:“有,早有了。我有办法帮助司监大人解决龙纹修改之事,就连吴老画师,我也能请到,就看顾司监的诚意了……”
又是交易……
原来谁也不是真正的清白……
“你准备怎么做?”顾君宁苦笑问道。
她从公案后走过来:“你不用管,总之信我能解决就行,你不需要靠别人,别忘了,就算我再无能,再微不足道,我也姓陈……”
“那你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顾君宁已经麻木。
她近在咫尺,对顾君宁说了一个字:“你。”
顾君宁诧异地看向她:“你在说什么?”
“实话说吧,我并非什么落魄皇族,只是一富贵闲人罢了,我对顾司监倾慕已久,也是为你才入工部的。这次我帮你,以后我也能帮你,只愿佳人能伴我一日……”
顾君宁感觉匪夷所思,“怎么伴?”
“后日,渭河南岸滴翠亭前,顾司监着回女装,与在下幽会一日便可。”
“为什么是后日?”
“后日,是我的生辰,只想见心悦之人。”
第 53 章 第42章:月地相守不相依 利重情轻难清白(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