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干臣

　　进言，请求皇上同意，并为工部请去《晟天九龙图》。

　　有了董烨鸿的话，事情解决已在眼前，顾君宁心情畅快，拜别董烨鸿后，就不为难顾清玄了，和他哄哄笑笑上马车回家，父女俩一会儿互怼，一会儿说事，走到半道才发现又少了个人……

　　顾君宁让唐伯调转马头去接顾君风，顾清玄叫罢，嘟囔道：“那小子看他姐姐这么欺负他父亲都不帮忙，我还要这个儿子干嘛，就随他去吧，就当送给他董家了！”

　　次日，事情解决，‘陈晋卿’当日却没有去工部了，顾君宁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他下落，转眼看了看黄历，才意识到今日是何日期，嗯，天一神坛不能再耽误了，自己得专心赶工事。

　　4.

　　在约定的那一天，顾君宁还是去赴了‘陈晋卿’的约，来到渭河南岸的滴翠亭，果然，在那里见到了他。

　　他一个人缩在亭里，见顾君宁如约而至也不惊讶，说道：“那日，我见司监大人进了侍郎公堂，其他人都出来了……后来，司监大人，衣衫不整，一副疲惫的样子回来了……”

　　顾君宁一身女子装扮，坐到她身边，“呵，你总算坦诚……莫不是也以为我与卢侍郎有私情，以为我为了让他帮忙做了什么？”

　　“不是……不是……我只是怕，怕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不想你求他，不想你被别人要挟什么……”君瞳看到，今日梳起女子发髻的顾君宁，头上戴着那晚从自己发间拔去的簪子，有些失神，便说出了真心话。

　　“所以你就来要挟我了？”

　　“不是的……”

　　“那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你又为什么不提什么更过分的要求？还是等着今日提？”

　　“那如果我提了你会答应吗？因为我的要挟……”

　　“不会。我今日赴约不是因为你的要挟。”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今日是你的生辰呀。谁都不能拒绝一个寿星的心愿。再者，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很特别，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并非坏人。”

　　伪装在她身边几日，君瞳见识了她的敏锐、犀利、强硬、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她的温柔。

　　可她还是不知道，顾君宁的温柔可不是轻易显露的……

　　她低头不说话，顾君宁看看她，问她：“今天你想去干嘛？我陪你。”

　　她摇摇头，顾君宁又问：“那你想要什么生辰贺礼？我送给你。”

　　她又摇头：“不要了……你能来陪我，我就很高兴了……”

　　顾君宁笑笑，起身去折亭边的柳条，编了一个环圈，“我想你也不是缺少金玉的人，就送一个柳环给你吧。”

　　她点点头：“嗯好，谢谢顾司监……”

　　顾君宁编好了，给他戴在头上，以为玩笑，乐了起来，“你别嫌这礼物轻贱，一般我不为人轻易动手做礼的，不然有的是好瞧的，今天也匆忙想要好好准备也来不及了……”

　　“哪会？这样就很好了。”君瞳问她：“顾司监为别人做过什么礼物？听说顾司监才高手巧，定有巧思吧。”

　　顾君宁认真地回忆起来：“我给我弟弟做过木剑、佩剑，还给我父亲做过一整套的玉石笔砚，给我伯父画过酒楼改建图做贺礼……还给一个人雕过木画……这些都是不算难的，最难的是去年，也是给一个人，做了一个金嵌珍珠天球仪……转眼到了今年，在上元节之前，还是为那人，做了烟花……”

　　“金嵌珍珠天球仪？”君瞳惊讶过望，几乎暴露本性，心中暗叹：“原来是你……真的是你……”

　　“怎么？你知道？”顾君宁见他异常激动，问道。

　　她忙稳住神色，摇头：“不是，只是听这个名字就感觉很奇特，定是非常之礼。”

　　“没什么的……只要她喜欢……”顾君宁似乎想起了什么，望向前方，目露哀伤。

　　君瞳心中大动，开始犹豫要不要向她坦白，跟她直面。

　　“既然今日无他事可做，你就跟我去工址加值怎么样？”顾君宁还是挂念着公事，拉她走。

　　君瞳也只好应了，跟着她乘车去天一神坛工址。

　　工址上，张远宁、徐子桐、程墨然等参事也在，一见她又身着女装，今日打扮甚是漂亮，全都过来跟她说笑闹她。

　　“好了，你们一个个的，跟没见过姑娘似的，别闹了，继续做事！”顾君宁笑说。

　　张远宁一直不言语地盯着她看，有点发怔的样子，顾君宁敲了下他的额头，水袖长裙，旋身间自见风骨风韵：“怎么？被本司监惊艳到了？高高在上的张公子动凡心了？”

　　张远宁瞬间不屑，哼声一句：“哼，才不是呢，我只是奇怪顾司监今日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穿官服就来办公事了。”

　　“真是不解风情……”顾君宁怨了他一句，由他去了，然后和君瞳去巡视工事进度。

　　君瞳看顾君宁似在挑逗张远宁，心中不喜，嘟囔道：“都怪我，出什么馊主意？本是想戏弄下司监大人，不想司监大人这么有魅力，这么惹眼，以后还是别穿了，还是穿官服的好……”

　　顾君宁听到了，半倚在坛外汉白玉阑干上，形态慵懒随性，颇有一分媚骨天成，而眼神犀利，望着她，嘴角微微含笑：“我入官途可不是为了只穿官服，而是为了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她招手让她上前，附在她耳边继续道：“……也可以，什么都不穿。”

　　面具下君瞳的脸已经滚烫发红，与她错开间，君瞳在她眼里看到了直勾勾的野心……

　　走在天一神坛下，她问了许多建筑的问题，顾君宁跟她讲解起来，跟她说起了许多自己在这工事上的心思。

　　君瞳这才懂得天一神坛的奇妙，心中佩服不已，望着那巍峨的主坛，她有感而发：“真好……此坛定能成盛世归一，见沧桑千年……或许这就是建筑的奇妙吧，人的意志和肉身终会不敌岁月，可土石房屋可留百年千年，房子是给人住的，与人缘分最多，如果人人都能住上心仪的房子，也就是广厦千万间，可庇天下寒士尽欢颜了……”

　　顾君宁闻言侧目，一时间听得如痴如醉，心弦震动，呆呆地看起了这‘陈晋卿’，深以为知音。

　　她对‘陈晋卿’似乎更有兴趣了，与之敞开心扉说了很多，又问起来历身份，‘陈晋卿’却还事退避不答，只说：“顾司监是有大志宏图的人，何必以我为念？无论我是谁，我想做什么，也不会影响到司监大人，还请司监大人以公事为重。”

　　顾君宁被她堵住了嘴，有些失神，她目光坚定，又道：“还请司监大人见谅，我本无真心在官署做事，只是一时玩闹心起，再过几日我就不会来了，请司监大人纵我一回，就让我在工部多见识几天吧。”

　　顾君宁思索一刻，收回了凝视她的目光，点点头：“这样也好，你与我们终是不同的。你能多陪我几天，我也很高兴。”

　　他们在工址上忙到晚间，顾君宁要先走，忽对他提出一事：“今晚你能陪我去一趟出云台吗？”

　　君瞳微鄂：“为什么要去出云台？”

　　顾君宁笑笑，仰头望天：“那是长安最高处，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在那里可以俯瞰长安全城，我想去那看下，从高处俯视这天一神坛是怎样的……”

　　晚上，她们就一起来了出云台，登上台顶，夜已深沉，俯瞰长安难见光影，顾君宁却不失望，指着一处给她看：“天一神坛应该就是在那个位置……”

　　然后她又指着其他地方，跟她如数家珍，哪里是皇宫，哪里是庙宇，哪里是长安最热闹的街，哪里的房屋已过百年，哪片楼宇是前朝所建距今有何历史……

　　君瞳听她说着，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欣慰，再晚时，一直在俯瞰人间的顾君宁忽抬头，指着天空：“你看今夜月色多好，你看那片星云，那是北斗吧？”

　　君瞳心中一动，顿时兴趣颇浓，几欲跟她讨论星象之事，但又怕自己暴露，所以装作不懂，听顾君宁兀自侃侃而谈：“你知道吗？月亮一直是围着我们脚下大地转的，你看天上星辰虽多，但它只绕着大地转，天天年年如此，可是月地也只能如此相望相伴，而无法靠近一点……”

　　两人并坐在出云台上，吹了一晚的风，看了一晚的星星，这次畅聊星空，探讨星辰变化的变成了顾君宁。

　　她看着顾君宁，这个明明最亲近最牵挂的人，自己只能以陌生的模样待在她身边，两人同在长安城中却不能坦然相守……

　　但是没有办法，她知道，她们一个俯瞰人间，一个仰望星空，她们走的不同的路，她们也各自有路要走……

　　将近黎明之时，天上只有启明星闪亮可见，远远看着地上白玉砌成的天一神坛也成了小小白色一点，似有两相应和之情致。

　　她们走下了出云台，在回去的马车上，顾君宁有些困倦，靠倒在她肩上，她确认顾君宁入睡后，轻轻环抱下她，用微微声音道：“宁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前程的……我会成全你……”

　　顾君宁先回家收拾，准备今日的上署，未曾想弟弟父亲也都起得大早，也可以说他们这一夜就没怎么睡过。

　　“姐姐……这一晚上你干嘛去了？有人说你跟一个男子上出云台呆了一晚？是真的吗？是不是卢远泽啊？”顾君桓和顾君风缠着她追问起来。

　　顾君宁摇着头，向正堂走，顾清玄在堂前踱步，看着难得重着上女装的女儿向这边款步走来。

　　“君宁，你一晚上干什么去了？不归家，还没消息，看你样子也不像是在工址赶工了一夜……”顾清玄故作严厉地问她。

　　她与顾清玄擦肩，面露苦笑：“父亲不是让我去见成硕郡主吗？”

　　父女侧目对视，“我就去找她了，昨日是她的生辰……”

　　顾君宁回房梳洗换衣去了，顾清玄有点愣神，看着她的背影，啧啧感叹：“行啊你，你真行啊顾君宁……晋王府和卢家的联姻结盟没毁在为父手里，看来是要结在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