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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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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第59章:神医被迫救苍生 祭司见色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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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家属按照张大夫的交代去抓药,其他人又一股脑向火神庙跑去,给火神上香,叩谢神恩……

  顾君桓找到老族长:“族长,我没有骗你吧?如今贵村的疫病已得解,就不用举行什么祭神仪式了,把小孩放了吧。”

  他环视这堂皇的庙宇,赤金的神像,又道:“与其花费民财修神庙,不如将这这些钱用在百姓身上,让百姓吃得好些,不用再上山掘野菜,进疫瘴横行之地,自然康健无虞。”

  老族长有些为难,似还有气不顺,不过终于松口,取消今晚的祭神仪式,放下那个‘神童’。

  顾君桓爬上那个神龛,亲手去将那个孩子放了。

  孩子虽小,也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被捆了一天,一下得救,投进顾君桓怀中就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我说了要救你的,你就没事……以后没人再伤害你了……”

  顾君桓一面哄他,一面带他下神龛,下面他的双亲也泪如泉涌。

  顾君桓要将他交还给父母,他还未从阴影中走出来,只抱着顾君桓不住哭泣,顾君桓就和他父母一起,温柔地安慰他,带他走出神庙。

  他用文吏制服袖子给小孩擦擦涕泗横流的小脸蛋,逗他笑,“男孩子可不能只知道哭鼻子哦,笑一个给哥哥看看……”

  小孩在他怀抱中破涕为笑,他又捏捏小孩的脸道:“哥哥小时候也是‘神童’,但是靠读书读来的,而不是靠拜神拜来的,你肯定也是聪明孩子,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孝敬父母,知道了吗?”

  小孩乖巧地点点头,清澈双眸恢复活泼机灵,看着这个善良温柔的大哥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啵地响亮的一下。

  “嗯,我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跟哥哥一样当大官!”

  清亮的童稚之音在耳边旋转,顾君桓满心欢喜,将他高高举起,逗他玩,一边走一边转,两人仿佛是同岁人,笑声朗朗不绝。

  孩子的父母亲眷追着顾君桓,跟他道谢磕头,要将家里最好的吃食送给他,顾君桓感受到百姓朴实的拥戴之情,心中好像被什么填满了,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直在追寻的东西……

  这厢顾君桓要告别村民,与盛情难却的他们礼貌推辞的时候,不远处早已停驻了一帮人马。

  卢远承来了,默默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顾君桓在众人簇拥中笑得那样开心,与百姓融洽无间,抱着那个孩子一圈一圈地转,身姿挺拔如翠竹,树立于这一片萧条人世间……

  卢远承想,这样真好……

  他又救了一个差点葬身火海的孩子……

  多好,这样鲜活的生命……

  多好,这样开心的顾君桓……

  原来,这才是他。

  或许他注定是要腾飞于这世间的,注定要做一些大事,注定要为这荒芜人间带来一份光和热。

  “大人,真是太感谢你了,朝廷有你这样的好官,百姓有望矣……”

  孩子父母还在不断跟顾君桓道谢,他们分不出官服和吏服的区别,一概视为官员,对顾君桓连连称大人。

  顾君桓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与百姓说话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瞬间笑容一滞,有些尴尬,领着他们向卢远承走去。

  “我不是官,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个文吏而已,这位才是大人,户部侍郎卢大人,若没有他的‘纵容’,今日我这事也办不成,你们应该感谢他才对。”顾君桓道。

  听他这样一说,百姓们又对卢远承三拜九叩,卢远承一时有些慌乱,毕竟当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受到百姓的善意拥待,听着他们真诚奉承自己为好官明官,都感觉恍惚。

  卢远承忙下马来,搀扶起百姓,谦和还礼,从顾君桓怀中抱过那个孩子,爱怜注目。

  他解下腰上的玉佩,送给孩子,与他们父母道:“这玉价值千金,你们拿着去换银子,到城里购置房屋,让孩子读书,以后就不要再生活于此地了。”

  那一家人又连连叩谢,卢远承再三嘱咐他们要离开火神村。

  看着怀里可爱的孩童,卢远承摸摸他的头,低声说着:“你很像我小时候……愿你能比我有出息,能活在一个更好的人间……”

  “要记得火海重生,必要振翅高飞,必将前途光明。”

  告别村民,巡防营尽数收兵,卢远承和顾君桓都上了马。

  顾君桓看着他略显深沉的模样,以为他对自己动怒了,所以才亲自来这捉拿自己。

  便将令牌还给他,坦然附礼道。

  “卑职失礼冒犯,自作主张擅自调兵,只等回官署向大人请罪,但凭处置,绝无二话!”

  卢远承凝望着这个人,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逃不过了……

  无论他再疏远自己,对自己再无情,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卢远承都认了。

  因为他终于接受了——

  顾君桓不是属于哪个人的,他是属于天下人的。

  日落黄昏,天边夕曛暖照,火红绚烂的霞光让人分不出此刻是日落还是日出,城外林道上两马并行,两道身影相互辉映。

  “你被户部除名了,从明日起,你就不用来了,反正你也当不好文吏……”

  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吗?在他眼里自己这样的人连文吏都当不好?

  顾君桓苦笑点点头,“好,草民谨遵大人之意。”

  卢远承长叹一声,接着道:“……在家好好准备科举吧。”

  说完他打马先行,顾君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另外几家侯府的公子都要进长安了,卢远承这是要自己脱身出来,专心为他们卢家继续推进科举之事。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好好‘准备’吧……

  他出神了一阵,心中又起哀伤,定定遥望着,古道西风,夕阳西下,卢远承逆光而去的背影越行越远,飘摇的披风陷入远方山林间的暮气中,逐渐消失无踪,如随风化去……

  3.

  “钟离,你说世上真的有鬼吗?”

  钟离挥舞着桃木剑,在法坛前引火为祭,神态甚是专注,一举一动颇为娴熟,于月下舒展太极纱袍,恍若天师下凡,身周香烟笼罩,他整个人都显得神秘而诡魅。

  偏偏此时有人‘捣乱’……

  顾君宁靠在一旁的阑干上,向他问出一个问题。

  钟离毫不为所动,继续排练法事,随口回道:“世上无鬼,是人心有鬼。”

  “既然无鬼,那你还做什么法事?”

  他轻笑一声,利落挥剑,“一,这是本大祭司职责所在,二,自古鬼神之说要么是为了祸乱人心要么是为了蛊惑人心,世人信神信鬼不过是求得心里安慰,三,本大祭司排的是祈福法事不是驱鬼法事,你可不要弄错了。”

  “有什么区别吗?”

  钟离手扬黄符,郑重地跟顾君宁介绍:“祈福法事的姿势更能展现本大祭司的优美身姿,驱鬼法事酬银更高可以让本大祭司买更多美酒喝。”

  顾君宁有点想不明白了:“你既然不信鬼神之事,那你审查天一神坛的时候还扯那么这个不祥那个犯冲的?说的跟真的似的……”

  “那也是本大祭司的职责所在,不多给你们工部挑点事,我们钦天鉴怎么显得很有作用?拿着朝廷俸禄呢,光是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能有什么出路?”钟离依旧振振有词。

  顾君宁扶额,忽起玩心,问他:“那天授君权怎么说?”

  他放下手上罗盘,喝了一口酒:“什么天授君权?只是人心不足罢了。争名夺利登顶权位,还非得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利用人之迷昧行利己之事。”

  这下顾君宁有点呆了,怔怔地看着他,庆幸四下无第三人。

  “你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你可是大祭司呀……”

  “我是大祭司,我又不是大傻子。”

  顾君宁难以置信地审视他:“你不是傻子,你是骗子!”

  “你再这样说,本大祭司可以参你诽谤!”钟离不服。

  “难道不是吗?”顾君宁抓起他香案上的那些物什,与他争辩:“名为大祭司,却只会神神叨叨地装模作样,不懂画符,不懂看相,不知天文历法,骗俸禄骗银钱,还不是骗子?”

  钟离不屑道:“大祭司只是官位,不就跟朝堂百官一样吗?丞相国辅不善治国,吏部尚书不会用人,刑部尚书不明刑法,兵部尚书只爱花鸟,长安府尹不管长安事,户部尚书无银可用……你怎么不说?若本大祭司是骗子,那朝堂百官岂不都是骗子?”

  顾君宁立时有些哑口无言了,只觉心酸,点点头:“也对奥,这毕竟是咱们大齐的‘国策’……为官者不用懂本部之责,只要懂做官之道就行,举才任职不用最有本事的人,只要最‘合适’的人就行,官员在任不用真的做事,只要显得自己在做事就行……这样想,你这大祭司还算‘称职’……”

  “原来你不是不明白嘛……”钟离扑灭香火,收起桃木剑,坐到亭中饮酒。

  顾君宁与他对坐,也端起了酒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钟离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谁容得你一直这么有恃无恐胡作非为地?”

  “你不用问,日后你自然会知道。”钟离一脸嚣张,姿态随意地瘫在凭几上。

  顾君宁今晚来这芝景庭就是想探清他的背景底细,自然不肯松口:“那你总能说说你和卢家的仇恨是怎么回事吧?你既然处心积虑接近我,想和顾家联手灭卢,总该交个底吧?”

  “什么叫我处心积虑接近你?”

  “你当初在街上说什么倾国双子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后来又百般刁难我们承建司,不就是想逼我去见你吗?你那晚还到我家找我跟踪我!这一步一步不是处心积虑是什么?”

  钟离听她戳穿这些,一点也心虚,直接反驳道:“我说什么倾国双子那是偶遇你们,我为了调戏你旁边那位美人才说的,我刁难工部是为了弄银子,我去找你是为了向你讨要救你的人情!”

  “顾姑娘你可想明白了,不是本大祭司要跟你顾家联手灭卢,是你顾家上赶着,只能与本大祭司一起报仇!”钟离始终保持高傲,一点不肯服软。

  “我们上赶着?什么意思?”顾君宁心中疑窦重重。

  钟离细嗅美酒,语气放缓:“看来你父亲没跟你说过……你要探我底细,不如直接回家问他,他对钟离氏的仇恨,包括我的出身,再清楚不过。”

  “我父亲?”顾君宁被他这话堵了嘴,一时无言,不禁沉思起来,感觉顾清玄有太多的事未曾向她言明……

  钟离看她变得呆滞,静静坐在那里长久地一言不发,把手伸到她面前晃晃:“你怎么了?见鬼了?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人,还是觉得捉摸不透,“什么见鬼?你不是不信鬼的吗?”

  钟离冷笑几声,吞下一口烈酒,面上突显深沉:“我倒是想信……如果人死后真的是化鬼逗留人世,那我也不用如此苦撑独活了,我那些冤死的家人都能回来……那个人也一定会伴我身旁,纵化精魂也不会离开我……”

  顾君宁看见他眼中涌起化不开的忧伤,柔声问他:“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向别人说过他了……

  十年了,别人早就将那位早逝的皇子忘记了,可他永远不会忘……

  十五年前,十三岁的他,初到长安城,第一次见到二皇子陈景安,是在晋仪长公主府上。

  那位锦衣华服剑眉星目的少年,和其他皇子一道来拜访他们的姑母,着鹅黄的长衫,佩藕色的玉珏,轻摇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支古朴苍劲的红梅。

  犹历历在目,仿佛还能听到他清朗的声音,初见时,在长公主座下,那人面上带着优雅的浅笑:“子楚,可会作诗?习得词曲否?”

  他漠漠摇头:“还请殿下指教?”

  陈景安用扇端勾了下他的眉眼,观赏凝视:“今日我见子楚,只想起,红颜美少年这一句,子楚是当之无愧……”

  他蹙起眉,嗅着这人身上的酒香,觉着眼前并不是个皇子:“殿下是在笑话我?”

  “此话何解?”

  “唐时有诗,‘可怜半死白头翁,依昔红颜美少年’,可知这并不是悦人的词句。”

  陈景安笑了,携起他的手:“子楚,韶华不为少年留,我们都会老,都会死,但求此生尽欢……”

  后来他跟随陈景安去了王府,与之朝夕相伴,少年时,尽欢颜。

  ……

  “他是个好诗人,好曲者,好酒客,也注定他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他的本心从未贪恋过江山权势,他是那那么潇洒自在,和他姑母一样温柔多情,却也一样无奈,他一生为人所操控……他的生母是先皇的皇后,怎会甘心自己的儿子不得帝位?所以一直逼他,让他活得很痛苦,他不想与手足相残,却一次次被他的兄弟逼到死境……”

  钟离回忆着,面上是如同醉酒一般的沉迷,他深切地思念着那个人。

  听他说着这沉痛故事,顾君宁尤为动容,心生同情,坐到他旁边揽过他的肩膀,他将头枕在她的肩上,笑了:“你信不信?只有他真的不爱皇位,他最爱的是我。”

  虽然这是她无法想象的,可她还是点头了:“我相信。”

  “不,你不相信,你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不贪恋权位……”他说。

  顾君宁想说,其实是你不相信。

  但她没说出口,只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你叫钟离子楚啊……”

  “那不然呢?姓钟名离?钟离终离?谁会取这么丧的名字?这些年我以姓为名示人,只是在时刻提醒自己勿忘灭族之恨……再说自从大长公主离开,他离世,我总觉得谁再唤我子楚都不够用情……”

  4.

  她离开芝景庭时已经天晚,钟离持灯送她回顾府,两个有着沉沉心事的人在更深夜静的长安街上同行一路。

  晚风残月,仲春天暖,天上一月如钩,地上人影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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