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第59章:神医被迫救苍生 祭司见色悲年华
走到半路上,他们刚好碰上从工址做工出来的顾君风和书宇,顾君风背着书宇,要送他回家,远远的就看见了姐姐和一男子在街上持灯而行,言笑晏晏。
他本欲提声唤顾君宁,又不想吵醒肩上睡着的书宇,就忍住了,只停在原地等他们走过来。
“君风?”顾君宁提步向弟弟跑去,钟离紧随其后。
“姐姐,这位是谁呀?”顾君风压低声音问她,拿眼打量了一下钟离,感觉这人德行有些轻浮孟浪,他略感不喜。
顾君宁见状,也放低了声音,给他介绍了钟离,他对钟离稍稍点头致意。
“钟离,这是我二弟君风,他背着的是我三弟书宇……”顾君宁靠向钟离耳边小声跟他说道。
钟离看他们姐弟这悄咪咪的样子,不明其意只觉可笑,“你们这是干嘛呢?搞得跟做贼一样?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一出,顾君风就瞪了他一眼。
果然,书宇被他吵醒了……
书宇抬起头看见他们,又有不认识的人在,连忙下了顾君风的背,向他们见礼。
钟离在看清书宇容颜那一刻就怔住了,皱起了浓墨长眉,连还礼都忘了,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书宇被他瞧得不自在,怯生生地挪到了顾君风身后,转头避开他的目光。
顾君风剜了钟离一眼:“你看什么?”
钟离细细观赏他背后的少年,逼近一步,挑灯照亮眼前人的容颜,用扇子挑了下书宇的下巴,被书宇怒视着而容色不惊,眸中墨云翻滚,口中却有难言之意。
“我看你……你长得很……”
“……很有前途。”
钟离沉吟良久,忽然落下这样一个评价,笑着放了下扇子,仍定定地瞧着书宇的面孔,让人不知是爱惜还是仇视。
在那暖黄灯火的照映下,顾君宁也注意到了,两张绝美的面孔刹那间相对相应,单看钟离,已经是绝佳风姿,明媚妖冶,衣着华丽雍容更显气度。
而书宇在他面前竟毫不逊色,纵使刚在工址上钻出来,一身沾灰布衣,无有修饰,妙就妙在质朴天然。
那张少年面孔剑眉星目、高鼻红唇、丰神高额、红唇如樱、面如冠玉,眼下一点泪痣更是点睛之笔,情绪从无掩饰,是喜是忧都在眼波间流转,不笑时如仙人高不可攀,一笑则如孩童天真自露动人心弦……
顾君宁这才发现,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已经有天人之姿,更可怕的是,他才只有十五岁,若待再长几年,不敢想会怎样倾倒众生,如此绝顶男色,恐怕只有女扮男装的江弦歌可以与之匹敌……
“你家的人都这么好看吗?顾执事?前有长安第一佳公子为心上人,后与长安第一美人同游,又有这样的弟弟,真不知这长安城中藏了多少钟灵琉秀的人物……”钟离转面对顾君宁幽幽笑道。
书宇觉得有些受辱,念及他是顾姐姐的朋友也不好发作,顾君风直接生起气来,把他推开,斥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
钟离摇扇发笑,转身就走:“本大祭司乏了,毕竟年岁不小青春不再了,得早睡,就不送顾执事了,告辞!”
他潇洒远去,颀长的背影在月下拉长,逐渐朦胧,而清音悠扬,边走边吟着某首古诗,无羁中却显悲色。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
顾君宁收回送别钟离的目光,又看了看书宇,给他拍去肩上的土灰,爱怜道,“长安城里多的是这样的疯人,我们书宇不需体会他的可怜,也不用计较他的癫狂。”
顾君风听不懂,还是很纳闷,“姐姐,这到底是是个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古怪?”
“那就得回家问问咱们父亲大人了……”
家中,顾君桓今日经过火神村之事后,就直接回了家,到顾府时天色已晚,却听父亲说顾君宁今日散值得早,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了芝景庭。
他高兴不已,在和父亲说完户部之事后,也跟顾清玄提起了钟离,问他可了解钟离大祭司的事,想为姐姐打听打听,毕竟钟离此时在他心目中是‘准姐夫’人选。
“钟离……”
顾清玄念着这个姓氏,想起很多往事和传闻,陷入思索中,一时神情变得有些玩味带笑,似叹似念。
“谁家少艾颜如玉,钟情故意迎人目。多少贤豪善检束,到此关头便失足……”
顾君桓听得摸不着头脑,打断他:“父亲,我是问钟离大祭司,你怎么诵起《汉钟离仙祖戒淫歌》来了?怎么一把年纪的人还这么不正经呢?”
顾清玄立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君桓捂着头,只能道歉,着急道:“父亲,您就别跟我说笑了,我正经问着呢,您是没看着那天大祭司为姐姐作证,两人多亲密融洽,我看他一表人才还很有担当,不正适合做我姐夫吗?”
“哼……”顾清玄又拿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他可不是你姐姐能攀上的!”
“不可能!这世上什么男子我姐姐配不上?不就是一大祭司吗?才四品,我姐姐努力一下下就能赶上了,到时候你就看吧,这个女婿你肯定满意!”顾君桓信誓旦旦地跟父亲争论。
“你闭嘴吧,顾君桓!”顾清玄气闷地喝茶顺气,“这个大祭司是绝对不会成你姐夫的……”
父子俩斗嘴间,顾君宁和顾君风姐弟也送完书宇,回到家里了。
一进堂就听见这个话题,顾君风冲上去就没好气道,“他要当我姐夫?我就打死他!”
“诶,君风,你怎么了?你也见过大祭司了?”顾君桓迎上去,取了个帕子给顾君风擦手净面,看他气呼呼的,十分不解,问了他,顾君风就说起钟离方才‘调戏’书宇的事。
顾君宁管不了那么多直问顾清玄,“父亲,你知道钟离的身世对不对?他说我们必将与他联手灭卢,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他真这样说?”顾清玄面上焕发光彩,喜悦地笑起来,“看来是时候迎大长公主回朝了……”
“他跟大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他是大长公主留在长安的耳目。”
“耳目?目标何在?”
“目标就是我们,顾家。”
5.
儿女们皆惊讶,顾清玄得意地笑笑,让扶苏传来热茶和干果,此时夜色正浓,月光姣好,他开始给儿女们讲“睡前故事”……
钟离,是交州岭南第一大姓,当年的岭南侯,也就是钟离子楚的父亲,手握重兵,镇守南方。
岭南侯府也参与了当年的夺嫡争储,他们支持的是二皇子陈景安,所以岭南侯才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到长安,接近二皇子,作为两方的联系。
十年前,太子作乱,敌军打到长安城下,卢元植到军防重郡岭南来调兵。
就是由岭南侯亲自领兵来解长安之危,然而,事过之后,卢元植却诬蔑岭南侯与二皇子掌兵密谋造反,害钟离氏被尽诸九族,二皇子也被先皇赐死……
原来他是个满身血仇孤活于世的可怜人啊……
顾君风心生怜悯,理解钟离的种种古怪行为,不再那么排斥了。
“钟离氏既然被诛九族,钟离大祭司是怎么活下来的?如今还活得这么滋润,大摇大摆地在卢元植眼皮子底下招摇,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顾君桓提出疑问。
顾清玄悠闲地剥着花生,刚剥好一个还没送进口中,就被顾君风‘截胡’了,他瞪了顾君风一眼,然后继续给儿子剥花生。
“自然是因为大长公主……”
顾君宁问,“难道大长公主也参与了夺嫡?也是支持二皇子的?”
“哼要是她也支持二皇子,那如今坐上皇位的就是陈景安了……”
他笑着摇摇头,“相反的,她从未参与过夺嫡党争,在太子作乱前,她是最反对的夺嫡的。君宁啊,她是个多情的人,也是皇室中唯一顾念亲情的人……”
“即使是当年临朝议政,手持相印监国,先皇都未曾把她当作威胁,就是因为相信她,她最在乎是社稷安稳,只要这大齐江山姓陈,只要有明君治世,她不在意是哪个侄儿坐在皇位上……”
“你们可知道,先帝是疯的,是世间最可怕的人,但他只服这个妹妹……那些年,如果不是大长公主在,大齐会变成什么样,都难说……”
顾君宁在脑海中幻想那位传说中的从十八岁起就持相印辅国二十年的大长公主,心生百般憧憬与崇拜,“可是当年父亲不是和卢元植一党共同扶持三皇子上位的吗?大长公主就不恨父亲?她就不想阻拦吗?”
“恨?应该是一开始有恨吧……但是你母亲找上了她,说服了她……”忆起往事,顾清玄也目光沉沉,抬头望窗外明月。
“母亲?母亲是怎么说服她的?”顾君宁更想不明白了。
“岚熙只是告诉了她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太子已死,二皇子也被赐死,其他皇子年幼,而且都继承了他们父皇的癫狂性子,在一群疯子和傻子中选一个登帝位,那就选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吧……”顾清玄面带苦笑,似在调侃。
三个儿女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顾清玄继续道:“可以说她最恨党争,所以最恨卢元植,当年夺嫡之惨烈,全因卢元植而起……”
“可是她也明白权位争斗都是在所难免的,有的事她也阻止不了,因此,在三皇子和卢元植权势愈大之时,她选择了避开。”
联系种种,顾君宁终于明白了:“可是她将父亲你留在了卢元植身边?”
顾清玄笑一下:“算是吧,总之,从那时到如今,她都在等待,直到新皇继位,她就不用等了……我也不用等了……”
顾君宁思量着:“父亲下了这么多年的棋,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他问:“你怎么不认为下这盘棋的人是大长公主?”
她笑:“因为父亲才不会做别人的棋子,就算不是卢元植,换作别人,父亲也不会容忍其成为进取的阻碍。”
在父女相视而笑时,顾君桓再提出疑问:“父亲,你还是没说啊,为什么当年为二皇子一党的钟离大祭司能存活至今,没被人所害?晋仪大长公主当年为什么要保下他呢?”
顾清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抖肩发笑,往顾君风嘴里投花生米的手都不稳了,“因为钟离的母亲……”
“钟离的母亲出自长安世家,其外祖父是原来的钦天鉴大祭司白如晦……”
屋外要进来添茶的扶苏听到了顾清玄的话,脚步一滞,停在了原地……
屋内顾清玄看向顾君宁,若有所指,“钟离的母亲年轻时与大长公主交情匪浅,大长公主怎能不护故人唯一的儿子?”
“交情匪浅?”顾君宁一时没理解。
顾清玄低头给女儿倒茶,再没正经模样,看着她发笑:“嗯,就是像你和郡主那般的‘交情匪浅’……”
“啊?”顾君宁既惊讶又脸红:“父亲你是说……”
顾清玄点头默认,顾君宁捂了下脸。
天生神童聪慧过人的顾君桓,一想便明白了,合掌道:“原来钟离大祭司母亲对大长公主也有救命之恩啊!难怪大长公主会保大祭司,还把他宠得这么无法无天!”
顾君宁被一口茶水呛到,和顾清玄一齐转头看向一脸‘恍然大悟’的顾君桓,“顾君桓,你闭嘴吧……”
顾君桓这时候哪肯闭嘴,还继续张罗,给顾清玄出主意:“父亲,既然如此,我们更得让姐姐嫁钟离大祭司了,大长公主和父亲如今是亦敌亦友,要是我们能拉拢钟离大祭司,她不就能回来帮我们灭卢了吗……”
顾君宁抓了一把干果塞进他嘴里,总算把他嘴堵上。
可顾清玄发笑起来,又起了逗女儿的心思,“君宁你自己说呢?这个大祭司,你可满意?你想让他当顾家女婿吗?”
父女二人对视,两人眼中都是互相挑衅的狡黠,顾君宁长眉一挑摇头:“我才不要他呢,我已有属意之人,定能成就一番良缘,父亲您肯定会满意……”
顾清玄没想到女儿今日如此‘勇毅’,更来兴趣。
“姐姐你说的是谁呀?”顾君桓问。
顾清玄已经偷笑起来了,想拿郡主的事跟女儿逗闷子,看她怎么在弟弟们面前圆下去。
而顾君宁直接道,“是书宇啊。”
“啊?”
“不行!”
顾君风本来吃饱喝足已经倒在哥哥腿上昏昏欲睡了,听得这一句立即惊醒,和顾君桓一起发起难以置信的尖叫。
“姐姐你说什么呀……”
顾君宁就是想气顾清玄,‘信誓旦旦’道:“我想好了,书宇最好看,我要等书宇长大,然后嫁给他,父亲,你说这是不是一桩好姻缘?反正书宇是你看着长起来的,就当是我家的‘童养婿’了,别家再好,也比不过董家呀,到时候我们和董伯父就是亲上加亲了……”
她没把顾清玄气到,倒是把顾君风急得不行,他几乎当真了,不断劝解姐姐。
这下顾清玄和顾君桓都无趣了,商量起正经事:“父亲说要迎大长公主回朝,可我听说过,大长公主在离开长安时与要挽留她的先帝三击掌,立誓不再重返长安,不再过问政事,与诸皇子断绝联系,连先皇驾崩新帝继位,她都没回来参加国丧和恭贺新皇,如今我们该怎么让她回来呢?”
“如果她知道了,卢元植即将造反呢?”
顾清玄讲完了故事就准备回房睡觉,走前留下这么一句。
顾君桓想不明白:“卢元植造反?他如今是与皇恩渐失,可还没到要造反的地步吧?”
顾君宁也起身,掸掸身上的干果壳,“你放心,就算他不想,父亲也会设法逼反他的……只有如此,才能让皇上彻底铲除卢家……或许,大长公主不是不愿回长安,她也是在等这个机会……”
第 70 章 第59章:神医被迫救苍生 祭司见色悲年华(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