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夜宵之50
一如碎裂在榻上的泪滴,李盈敏身不由己。
说什么“不想有孕”……
事情远非如此。
那药,若不是被逼迫,她哪里会喝呢?
他逼着她服药,对她的身子全不在乎。
唯独在局外的季秋堂,竟然来关心她,怕她自伤。
她与他毫无交情。
季秋堂只是凭着医者仁心,便肯插手,来管她这闲事。
可笑她出身高门,宠冠六宫,唯一真心对待她的,却是个太医院的大夫。
而这份真心,还仅是在她身为病人之时,季秋堂才可能施舍与她。
李盈敏捻起帕子,端坐,轻拭脸上的泪。
旧泪抹去,新泪又流。
她极度克制着,不想在这初见的男人面前,跌了身份。
泪却流得更凶。
季秋堂始终未抬起眼来。
他耳闻她极细微的抽噎,便给予她最后的体面,并不看她。
这份照顾与温柔,却害得她愈是悲哭。
李盈敏背过身子,伏在榻上,将脸深埋进迎枕里去。
脂粉蹭花在丝缎上,可她已不再在意。
在他面前,她不是人人艳羡的帝王宠妃,只是个乱喝避子汤药的病人。
“大人您……可会告发本宫?”
李盈敏攥着迎枕一角,哭腔闷在丝缎枕面之上。
季秋堂抬眼,看向她的背影。
晨曦分明清澈,却无法将她周身照彻。
她没有给季秋堂一个解释。
他遂明白过来,她有隐密,亦有苦衷。
那汤方,她恐非自愿服下。
衡量再三,季秋堂开了口。
“就算不喝那药,娘娘亦不会怀上孩子。”
他来此,并非要拆穿她的秘密。
只要目的达成,用哪种方法并不重要。
他只想她莫再喝那汤药。
叶正云救不了她,可他却分明可以相帮。
故而,季秋堂不再袖手,甚至对李盈敏道出此话。
这话说得隐晦,但李盈敏应该懂的。
她与皇上,有一人不能生。
无所谓榻上的李盈敏作何反应,季秋堂长施一礼,带着药箱离开。
李盈敏支起身子,回首望去。
殿宇空旷,唯余下她一人。
方才种种,只好似风拂枕上清梦。
这梦温柔浅淡,梦醒无痕。唯她脸上的泪,证明他的确来过。
直到最后,他仍是劝说她不必用药。
原来季秋堂并无将她揭发的恶意。
若是汤方之事,并未被他撞破,他恐怕终不会踏足这里。
深宫缭乱,季秋堂却是自在清风。
因其不受纷扰,故来去只由心意。
这一缕风,无人可以留住。
李盈敏垂下头。
她收拢指尖,将手里的绢帕握紧。
无论如何,季秋堂终是来了,也留下了至关重要的话。
她与温恒,究竟谁不能生?
李盈敏十四岁时,便已被李家送与了温恒。次年温恒依制选妃,广纳天下秀女,充盈后宫。
其余的宫人们不知道,可伺候在诸位娘娘身前的女官们,谁人不晓,敏贵妃究竟专宠到何种境地?
这五年里,皇上除了她,便没有碰过任何女子。
她迟迟没有身孕,这大梁江山就始终后继无人。
兹事体大,关乎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