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夜宵之126
“画眉……皇上身侧的那个人,是谁?”
司礼监素来穿靛青颜色。冬日宫缎,映着殿堂中明亮的光,这青色便愈深,似打翻了的浓墨,隐隐流转出华彩绮芒。
苏淮着这样一身浓烈色彩,对于宋喜来说,是从不曾见过的。
她记忆里,苏淮的全部模样,皆是如兰竹般素净的袍衫,还有清雅浅淡的皂角气味。
殿上的薰炉里,正燃着龙麝之香。
馥郁奢丽的轻烟,缭绕在御座近旁。苏淮的脸,便隐在那薄雾之后,瞧着与宋喜甚远,恍惚似一场海市蜃楼。
宋喜不认得这样的他。
她看着静立在温恒身前,倾耳听闻圣意,而后代他提笔,批点着如山奏折的男人,久久不能进前。
龙书案后,分明盛放着美丽的莲,可这早已不是宋喜初见之日,眼前立于池中的那支荷花。
她带着迟疑与惧怕,向后退去。
因她脚步踉跄,画眉连忙扶她,带着许多不解,压低声音相问。
“娘娘是怎么了?”
宋喜只是仓皇地不停摇头。
画眉生怕她这异状被皇上瞧见,将她拉去了养心殿的转角。
这儿的大红色宫灯仍未撤去,宋喜在诡异阴暗的血红之中,愈发觉得森冷,瑟瑟发抖,环臂抱紧自己。
画眉顾忌着四周或有影卫,未把事情说破,只委婉提点宋喜。
“奴婢倒给忘了,您不曾见过殿上那位。那一位是苏淮秉笔,从浣衣局调回来的公公。”
宋喜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于角落中缩作一团。
“那不是他。”
她带着惊恐无措,悲伤不安,但最多的却是笃定坚信。
“他从没有这样过。”
小姑娘含着泪,抬眼望向画眉。
到这会儿,画眉是真的不懂她了。
殿上那个,就是苏淮,是宫里面最得宠的御前宦官,是内府衙门数一数二的秉笔太监。
从前御书房里,伺候茶水的四名女史,如今死的死,走的走。
百灵、子规皆成亡魂,鹦哥去了太医院,而她被调来宋喜身前。
毕竟曾经共事,关于苏淮,她最有资格对宋喜说道一二。
“娘娘您听我一言,那正是苏淮秉笔。从一开始,他就是那般模样。他如今恰是同奴婢记忆里,别无二致的。”
宋喜说苏淮从不似如今模样,但画眉却告诉她,苏淮根本自一开始,就是现在的这般样子。
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宋喜已然心下分明。
画眉并没有错,是她错了。
她认识苏淮,刚刚多久?至于画眉,可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他了。
画眉仍在耐心地同她解释。
“过去御书房里,咱们这些在皇上面前的女官,谁不将苏淮秉笔视为天人?娘娘也觉得他气度不凡,对么?内府衙门,宦官无数,却必然寻不出第二个苏淮。”
她提裙,在狭小的角落里蹲下,轻抚宋喜的背。
“那时候,咱们都道秉笔是‘苏城淮水,清涟濯花’。倒也不是那翡翠镜湖的莲,而是茫茫天山的冰川顶上,谁也碰不着的雪域莲花。”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