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东京事变(四)
咬牙又追了上去。
“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她边跑边累得喘气。
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孩,和一个高中生打扮的少女,二人一前一后地冲出商店街,引来一众路人惊疑的围观。更有一些人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打起了电话,不知是在与谁分享这个难得一见的场景。
不过奔跑中的两个人谁都顾不上这些了,直哉偶尔回过头,由于太矮看不见被人群挡住的少女,却能清楚地看到那只漂浮在半空中的咒灵。
它紧紧地追随着少女,向直哉指示着她的位置,同时口中不断哀叫道:“别看我、别看我……”
靠!!连台词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们难道是同一个恐怖片场的跑出来的群演吗?!他愿意自己掏钱给它们买盒饭,求求了,赶紧走吧!
直哉含着两眼热泪,一路狂奔。他既要小心别被早纪追上,又要注意不能真的甩丢了她。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河川表面波光粼粼的倒影仿佛已经近在眼前,他满心觉得胜利已经在望了——
背后咒灵的哀叫声阴魂不散,四周不知何时陷入了无人的寂静,只有快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拼命鼓噪着响彻直哉的听觉。
他听见自己拼命大喊道:“甚尔!!!”
——无人回应。
只有‘砰砰’响个不停的心跳声,还有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咒灵来来回回重复着的‘别看我’,不断回荡在直哉耳边。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响起了早纪疲惫到极点的喘息声时,才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甚尔没有出现?为什么?是他记错了约定的地点吗?还是什么突发事情绊住了他,让他无法及时赶来?
一个晃神间,直哉已经错过了继续逃跑的时机。早纪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往前是河面,往两边会撞上她背后的咒灵。
直哉:……我太难了。
话说甚尔那哥究竟跑哪里去了啊!他在心中不停哀嚎着。
“你终于不跑啦。”早纪还有点小开心,殊不知对面的孩子已经快心肌梗死了。
直哉僵硬地转过身去,不敢抬头,只敢盯着早纪的脚尖看。
早纪累得双手扶膝,精致的妆容早就被汗水打湿。她强忍着嗓子眼传上来的铁腥味,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对直哉说:“别害怕,我真的不是坏人……你和哥哥走散了吗?我带你回车站去等他吧,好吗?”
她递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到直哉面前,生怕再像之前一样吓跑了他。
直哉眼看着原本只有一对脚尖的视野中又出现了一只白嫩修长的手,指甲上还涂了精致的透明指甲油。
他盯着这只手发了一小会儿的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
低着头,他看不见咒灵的模样,可那幽幽的声音仍然缠绕在他耳边:“为什么……要跑?”
他忽然心里一紧——怎么回事?这家伙突然换了台词!
它呜呜咽咽地,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要离开我……”
话音刚落,一道普通人听不见的风声忽然从头顶响起,直哉头皮一炸,来不及思考,全靠本能猛地朝前一扑,将面前的少女撞倒在了草坪上!
“……但也不要看我!!”
一声尖啸,咒灵狠狠地挥落自己锋利的巨爪,直哉牙关紧咬,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这只咒灵忽然就开始攻击这个女孩?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躲过咒灵的攻击,保住他们两个的性命。
直哉拼命地回想着三个月前的那一幕,那个形态类似的怪物的身体尺寸……来不及观察眼前的这一只,不过既然它们都是同一个片场出来的,想必设定上也大概差不离吧?!爪子挥下来的时候,攻击距离应该也是一样长的吧?!
他将自己与少女的性命一起赌上,背对着咒灵,按照自己的记忆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直哉只来得及撞到早纪的膝盖上,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在背后柔软的草坪上,自己却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了咒灵的攻击距离之中。
——他死死地闭上双眼,下一个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卷了他。
最初,是阴冷的。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咒力割破了直哉的背,‘哧啦’一声,在他原本光洁无暇的脊背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紧接着,几乎能把人理智烧光的灼痛感弥漫开来,直哉这回再也忍不住了,牙齿狠狠一咬,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真的……好痛啊!!!
血腥味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直哉惊吓到极致,反而被一股怒火控制了头脑。
危机关头,也不知道是那根弦阴差阳错地搭上了,他忽然开始破口大骂:“你犯病啊?!!”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早纪:“?!”
直哉一把抹去嘴边的血,不顾背后几乎要把他疼晕过去的伤势,带着恶霸般的气势猛地一回身,昂首对着半空中的咒灵大骂道:
“念念念,你念叨什么啊你念?!天天‘别看我别看我’的,知道自己丑就别出来显眼啊!”
“我今天就看你了!怎么着吧?!”
“丑八怪!!!”
也不知道是他这番极致嘴臭惹怒了咒灵,还是他肆无忌惮的直视终于叫咒灵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咒灵那浑身上下所有的眼睛忽然开始无序地疯狂乱转,时而盯在早纪身上,时而转移到直哉脑袋顶。
直哉被盯得毛骨悚然,但狠话已经放下了,他自然没法再收回来。
趁着咒灵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强自按捺下腿软跪下的冲动,压低声音对背后的早纪说:“等一下我会逃走,你不要再追上来了……”
早纪看不见咒灵,却看得见直哉血迹斑斑的背,她手足无措地颤抖着,想问直哉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恐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咒灵的眼睛已经渐渐地全都看向直哉,他咽了咽口水,尽力止住嗓音中的颤抖,用听上去相当可靠的声音交代道:“……下次拍照之前,记得先问过照片里的人哦。”
说完,他主动打破了三者之间的僵局,拔腿就沿着河川的边岸线朝着下游跑去!
咒灵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看也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早纪,猛地扭头追上。
直哉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绘理的视线中,她摔了两次才终于爬起来,看着地面上突兀的巨大抓痕,迟迟回不过神来。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果然是没有了咒力吗……”
简直就像是情景重现一样,那道嗓音再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早纪身后,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对着她说话。
早纪吓得猛回头,再次看到了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
甚尔站在咒灵留下的抓痕旁边,盯着地上直哉洒下的血迹自言自语:“好像是真的啊。”
他背后的球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中杀气凛然的长刀。早纪呆呆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她一出声,甚尔立刻转头盯着她,那双和直哉十分相似的眼睛中,包含的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直哉是鲜活的、生动的。而他是冷漠的、死气沉沉的。
恍然间,早纪忽然开始觉得这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这两个人真的是兄弟吗?
她鼓起了勇气,想要询问甚尔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一道黑影忽然抽了过来——
“——抱歉呐。”
甚尔毫无预兆地出手,拿长刀刀鞘的侧面猛地甩击少女的下颌骨,一招将她打晕了过去。
他冷冷地注视着早纪倒下去,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你先睡一会儿吧。”
说罢,他沉吟片刻:“唔,那小鬼说的‘对女孩子尊重点’,应该就是这样?”
算了,还是不能理解,先去把他救回来吧,恐怕这会儿已经哭得满脸都是鼻涕了。
甚尔活动活动肩膀,看也没看地上躺着的少女,独自提着刀离开。
……
直哉没有哭。
但他快疯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让他好好回想一下……最开始是甚尔发现了咒灵的存在,叫他去做诱饵。
那咒灵盯上了普通人,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很可能会酿成惨剧。万般无奈之下,直哉只好答应了置身险境之中,亲自将咒灵引到没有人的地方。
可不知道那个被咒灵盯上的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居然一看到他就追了过来,直哉哪敢站在原地被她捉到啊,自然是转身就跑。
当那只咒灵忽然表现出对人的攻击性时,直哉心道不好,甚尔迟迟没有现身,只凭他一人是不可能保护得了身后的普通人的。
留给他的选项只有两个:一、放弃那个陌生的少女,独自逃跑。只要有她吸引咒灵的注意力,就能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
而第二条则是正好相反……由他来继续做那个最危险的‘诱饵’,将生路留给毫不知情的少女。
直哉没有经历什么深刻的思考,他相当自然地选了第二项,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他抬起头来直视上那只令他恐惧不已的怪物,叫它知道,这里有一个比普通人要更有天赋,也更具‘营养’的咒术师。
不出所料,咒灵干脆地放弃了一直跟着的少女,转而将目标换成了直哉。
然而直哉跑得过普通人,却跑不过咒灵。能带着背后的伤逃到现在,还要多亏了河川下游纵横密布的小巷街道。
这里大多是已经废弃的民居,街道纵深极长,宽度却只容两名成年人并肩通过。直哉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形,飞快地穿梭在巷道之间,而身躯臃肿肥大的咒灵却只能靠着自身的蛮力将所过之处的巷道统统破坏掉,如此费力的前进方法自然比不上灵活的直哉。
剧烈的建筑破坏声不断在背后响起,直哉不敢往后看,一门心思地往前逃。他已经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