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一响贪欢(下)
朝霞漫天,旭日破空,莲花岛早已苏醒。酒店四楼客房住户姿态各异:此间兄弟鼾声并起,这厢美人入梦,而隔壁门口摆放着冰美式,似乎在说某人失了眠。
上一秒,晨风钻进半敞的窗户,卷起白皙柔软的窗帘花边。
下一秒,早八闹铃如噩梦回旋,像钻孔机在耳朵里咔咔凿坑。
简约的客房里,满床被子凌乱拖地,一只白皙纤巧的小脚悬在床尾。季秋歪斜着躺在床沿,侧脸深深埋进枕头,下颌至脖颈锁骨绷起紧致的线条,胸前衣领亦被微微扯开,露出大片粉白的肌肤。
夺命音浪声声入耳,一下带她乱呼吸的节奏。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睫毛随着不安的瞳珠轻颤。鲜红饱满的唇不住嗫嚅,她沉溺在梦中呓语,像咬着一颗樱桃细细品鉴。
环境吵闹到极致,季秋暗暗拧眉,抬起手臂在周边无意识地摸索。
“没有?”季秋低低咒骂一句,又艰难翻身贴在床上哗啦哗啦摩擦,依旧毫无所获。
“嗷……”她蜷缩起膝盖,双手一撑,像条小青虫一般蛄蛹着滑下床,稳稳当当跪坐在薄毯上。
她想睁眼,却发现大事不妙,不仅眼睛睁不开还视物模糊,摸摸眼皮才知道肿得不轻。
眼睛难受先放一边,快耳鸣了才是正事。她摸爬滚打闻声寻觅,发现手机居然被塞进床头柜抽屉里,且被一本厚厚的旅游杂志盖住。
这大概是老余为阻止她持续性丢脸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指尖一滑,世界安静,季秋如释重负依偎在床边喘气。闹钟虽吵,可多亏它才能把她拉回现实。
季秋整宿儿穿梭在天马行空的梦境里,可惜一睁眼全忘光光,只有浑身的酸痛是真实的。
从肺腑到四肢都像被千百拳击透过,尤其是那俩胳膊,掀开衣服能瞧见醒目的青紫团块。
无奈想破空空脑袋,也搞不懂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季秋竭力支棱起来,捡起落地的被角掀上去,却意外从被窝里翻出一件揉皱的纯棉外套。
男款运动风,很明显不属于她,所以——这是哪个野男人的东西?
季秋屏住呼吸脚趾头扣地,忙不迭俯身检视床底,还好,两台床板下空空荡荡。
她捏起衣角闻闻布料,除了酒味其他啥都闻不出来!
诶,等一下!季秋叉腰原地旋转一圈,才发现对这里完全陌生,只依稀记得在蟹舫用饭,后来……被掺酒,再后面就直接断片了。
那、那怎回来的?怎么换了衣服?是自己过夜的吗?
灵魂三问一经发出,嘴巴早干得像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她颓废躺倒,砸进硬邦邦的床板里欲哭无泪。
此刻身体除了宿醉后的难受,并无其他特殊异样,可是……可该是什么异样也没有经历过啊,完全无法对照自检。
季秋骨碌起身,翻遍整个客房,除却电视柜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些私人物品,看着比较可疑。
再看看卫生间的衣物、没有归位的花洒以及撕开的牙刷包装,似乎有那么一点回忆涌现。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头与镜子里糙乱憔悴的人对视,脸色苍白头疼欲裂。
季秋拿起梳子想整理一头鸟巢,齿梳刚碰到脑勺便疼的咧嘴,而与之对应的记忆一点点闪现出来。
“喔哟——半夜洗澡,坚持吹头,不愧是我。”
季秋在自我感动中扎个小辫,掬起清水洗脸,啧啧称叹老秦对她从小培养的部队习惯深入骨髓,在如此境地竟也能守之如初。
她若有所思,把牙刷放进嘴里,一低头发现前襟湿了小块,便顺手拿起毛巾架上的浴巾围在胸前。
手里继续忙着和不起沫子的牙膏较着劲,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垂挂毛巾的架子。
“蛇!”季秋哑然失语,惊惧之下满身冷汗,双腿一软倒退着倒向玄关。一条细长的褐色蛇尾垂坠在毛巾上,正左右拧动身躯。
“呃……”想喊喊不出,腿脚绵软使不上劲。手心湿润抓不住滑溜溜的陶瓷台面,季秋扒拉失败,连带打翻一碟子洗漱用品,这下大大惊动了长蛇!
耸人的蛇身从平放的毛巾架顶“整盘”掉落,宛若寺庙余烟袅袅的盘香。它通身棕褐色外皮,黑环红腹,圆钝油亮的细长头部攀在粗粝的毛巾上,昂昂挺起脖子和季秋对视。
玻璃水杯咔嚓落地,细碴迸溅出无数刀口,顺着脚踝划向关节,季秋哪管得了其他,眼神直勾勾望着前方,与相距不足两米的蛇头死死对视。
一瞬间脑子里涌出无数蛇类科普,可惜都只听了个大概。
嗯……科普怎么说的,那、那什么圆头没毒三角有毒,望着它隆起的身体,季秋脖子发直,咕咚咽下一口牙膏沫。
它没有张嘴,所以不见瘆人的蛇信,只有一对镶嵌在脑门上的黑曜石般的眼珠,闪着地狱般的黑火,似乎在警告她:
只要被我咬上一口,你就会当场毙命。
季秋死死拽紧胸前的浴巾,企图当做软性防护,她压抑住喘息的起伏,倒退着贴墙挪移,双目一直死死的盯着它,生怕转身背对后,它便立即发动攻击。
毕竟呼吸事小,中毒事大啊!
待脚跟一碰到门槛,季秋用上毕生的速度闪转腾挪,头顶浴巾拼命按下门把,激动之下连推三下才拉开房门,跳门后火速摔门,“砰”声撞出巨响,门框也跟着抖三抖。
室外霞光冲破朝雾,在门上映出人影,季秋恍然收手,双手捏住浴巾边边,转身就与靠在栏杆手持黑咖的匡仪四目相对。
他不露声色扫过季秋全身:
脸色刷白,头顶浴巾,全套睡衣,脚上是薄薄的一次性拖鞋,细看嘴角残留着牙膏沫,眼里除了受惊还有血丝。
“小——”
匡仪名字还未喊出,季秋便转身捏紧浴巾包住自己,喊住走廊尽头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
“大叔!房里有蛇!”季秋披挂白袍,臂膀抖如筛糠,拼命指着自己的房门,声音又软又无力。
大叔猛然一愣,丢下小推车用白手套招手:“知道了,我下去拿个火钳上来。”
“等一下!”匡仪拦住匆匆下楼的大叔,“麻烦通知前台帮忙打开房门。”
季秋这才发现自己出门心切,啥也没带就蹦出来了。
大叔前脚刚走,季秋便裹着浴巾眼巴巴守着楼下过道,眼见他进去杂物间好几分钟,只闻声响不见人来。
匡仪满饮咖啡,用指腹擦去唇角的水渍,喊住季秋转身。
熟悉的表情再度袭来,眼眶水肿眼角发红,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烟雨。
“小秋,你先用我房间。”说毕,他指向自己的唇角,示意季秋摸到未净的浮沫。
季秋望着指尖的白色沫子,赶紧用浴巾擦擦,随后对着匡仪点头谢过,走进他房里的卫生间继续未完成的洗漱。
没多时,在值班前台帮助下刷开房门,大叔手握铁钳,夹出一条不足一米的赤链华游蛇。
“没毒,水蛇。”大叔见怪不怪,提溜着他塞入蛇皮袋里,临走时指向半开的窗户道:“应该是那里没关好,顺着铁皮瓦盖上来的,它肚里有货,可能是追着蜥蜴壁虎什么进来的。”
送走客服,匡仪大致检视了整间屋子,最后拉上窗户,走时带走了晾在床沿的外衣。
季秋站在镜子面前,又狠狠洗了个冷水脸,眼睛在清凉的水流刺激下,又红又盈润,加之本就水肿的眼皮,任谁看了不得问一句:
咋了,遇到难事儿了吗?
匡仪拔出房卡,转身走出房门,便与结束洗漱的季秋打个照面,她正低头扣紧松散的纽扣,露出清爽白皙的额头迎着阳光发亮。
匡仪一出现,季秋的手就停在胸前,视线咔嚓落在匡仪拿着的外套上。
哦~原来他就是那位野男人啊!
季秋脚指拇儿都要扣起来了,此情此景是不是该直接问问,昨晚她是不是出丑了呢?
“小秋。”匡仪语气有些严肃,打断她发散的思绪,“你受伤了。”
“啊?”季秋原地转圈,这才发现小腿至脚踝处有几条狭长的划痕,已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滴落在洁白的拖鞋里,生生侵染出一片血色。
匡仪勒令她别乱动,将其安置在靠窗的躺椅上,再转身打开小型箱,取出一盒随身医疗用品。
“要不我自己来?”季秋摊开双手,想接过碘伏和棉签,匡仪不说拒绝,只顺手将药盒放在圆桌上,修长的食指敲敲脚凳,示意她将受伤的腿搭在上面。
季秋放弃抵抗,红着脸脱掉薄如蝉翼的拖鞋,屈腿踩在矮凳上。匡仪拿出毛巾垫在她脚下,熟练地清创消毒。好在几条划伤并不严重,最长不到小指长度。
待季秋向上折起裤腿,露出膝上不易察觉的粉嫩瘢痕,匡仪愣了一下,想起这是去年因山竹台风受困于龙华别墅时留下的伤痕。
说来奇怪,那次季秋也是被玻璃刺伤,亦同样是他处理。
清凉的碘伏棉球滚过伤口,匡仪捏住镊子,全神贯注在伤口上。季秋抱住膝盖,眼巴巴瞅着忙碌的匡仪。他的手很骨感,比去年消瘦许多,不过指甲依旧红润光滑修剪齐整,一水儿都有月牙形。
他大概也是刚起床,头发还留有洗发香波的味道,穿着白色圆领长衫和宽松的灰色直筒睡裤,领口十分宽松,能看见凸起的喉结和若隐若现的精瘦胸肌。
匡仪的腿很修长,所以需要双腿分开才能抵住脚凳。他整个人弯腰弓身,坐在高位的季秋能望见他后脖上修齐的短发,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
匡仪在最深的一道割痕处贴上创口贴,其余则在处理后自行止血。指尖的温度传导至肌肤,酥酥麻麻的触感让季秋不自主后退。
“疼吗?”匡仪双手悬滞在侧,以为弄疼了她。
“还好。”季秋握着拳头抵在胸口,生怕心脏的怦怦乱跳传到他耳朵里。
“马上结束。”匡仪重新整理好贴歪的胶带,轻柔按压在白嫩的小腿皮肤上。
“可以了。”匡仪抬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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