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救场如救火
匡仪忽地滑动,似乎身体失去平衡。千钧一发之际,季秋丢下行李赶去扶他。
沉甸甸的力量砸在肋骨,季秋差点闷哼出声。她趁机指指醉倒的匡仪,非常决绝地嚷道:
“我要带他走。”
“走可以,再喝一杯。”蔡老板嘴巴乐到合不拢,指指匡仪手边的酒杯,“你很有趣。”说着又把酒杯补满。
季秋呼吸骤停,目光略过闭目不语的匡仪,伸手去拿酒杯。
咦?拿不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按住杯座,季秋很慌张,他这到底是醉了没醉。
季秋手指冰凉,手心都是冷汗,费力抽出高脚杯,望着清透如水的酒液,她仰脖喝下一口。
就当蔡老板要为这番行径鼓掌时,季秋又低头咕嘟咕嘟吐了回去,十分抱歉地说了句:
“我怀孕了,不能喝酒。”
好家伙,关系更进一步。说完季秋就很后悔,哪怕说刚吃头孢也行啊,气血上脑真容易乱说话。就晚了两秒,她都想到了,完全浪费了这绝佳的答案。
季秋明显感觉到匡仪颤动了一下,此刻顾不了其他,她一心想用正当理由离场。
“您是客户吗?”
“我是。”
“那生意谈成了吗?”
蔡老板和女伴相视一笑,戏谑回道:“快成了。”
“您别唬我!”季秋昂起下巴,长长的马尾甩得飞起。
“行行行,成了!”蔡老板指指点点坏笑不休,“喝开心了喝高兴了,什么不成。”
“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我怕他酒醒了怪我。”
“合同要是准备好了,随时能签的。”少妇跟着安慰一嘴。
季秋不知真假,反正多一嘴也没啥影响,万一呢!
“行,一言为定。”
“哎,什么时候办事?”蔡老板双手放在桌沿,忍不住倾身打探八卦。
“就今年的事,不结婚怎么给孩子上户口,我等着做辣妈呢!”季秋故意摸摸肚皮,假装正孕育新生命,实则除了没消化的奥尔良鸡腿排至尊饭团和电影院里的爆米花,其他啥也没有。
“哈哈哈哈,都是性情中人,逃不掉的!”蔡老板一副了然的样子,不住发笑。
做戏做全套,季秋的脑瓜也不算生锈。不过,匡仪的好名声算全折在这儿了。
时机已然得当,季秋扯着嗓子冲门口一喊:“门外的胖子,进来拖人。”
“来了来了!”老余咬住嘴唇,作势上前搀扶,实际手还没碰到,匡仪已自行站起。
甭管他醉没醉,老余的心思早不在这里,他拖着季秋的行李箱先冲客户礼貌再见,再陪着匡仪退场。
季秋心里像打鼓,在临出门前折返回来,对他二人留下叮嘱:
“这是秘密,好吗?”
这也许是请求也许是无意挣扎,对方没有开口,只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季秋不过分挣扎,脚步轻快出门去了。
深夜电梯静悄悄,匡仪居然能稳稳站住,老余和季秋在他身后双双摊手,你问我我问你,不敢断言他是否醉酒。最后两两扶额,为这场闹剧般的小品感到后怕。
夜里凉风阵阵,季秋打开行李箱拉杆让他撑着走向厅外,老余稳稳停车,季秋打开副驾就要让他上车。
“姑奶奶,把他放副驾,你敢坐我还不敢开呢!”
无法,只得将匡仪安置在后座,好容易系上安全带,准备去副驾,老余又拼命不肯。
“你陪着点,这是大老板的车,我怕意外。”
得了,季秋跑回副驾,和匡仪挤在一起。
起步开车离开酒店,灯红酒绿霓虹招牌逐渐远去。
匡仪个子很高,车里伸不开手脚。他仰头靠在椅背,伸手拉开领带,修长的手指很用力,挺括的西服和衬衫都变得凌乱不堪。
季秋精疲力尽几乎半瘫,白天走了大半校园,晚上还得继续演习,实在没力气折腾。
冷风呼呼地吹着,季秋刚闭眼休息,车子陡然刹车,接着是无穷无尽的颠簸,她的魂魄都快飚出来了。
“老~~~余~~~,怎~~么~~回~~事~~啊~~”
“这~路~段~没~有~红~绿~灯,按~了~十~几~个~减~速~带。”
匡仪本就体格受限,如今颠簸厉害,身子滑向侧边,额头直接撞向车窗。
“你宝贝着他点儿,姑奶奶!”老余一边关注路况一边为后座祈福。
季秋揽住匡仪宽大的肩膀,手心穿过脖颈,摸到他的后脑。
奇妙触感好像摸到一块硬挺的绒毯,确实是非常舒服的手感,没老秦的胡渣那么刺脸,反倒像……像是柯基球球的脑壳毛!
咚——咚——咚——
颠簸十分有节奏,季秋的晚饭快摇匀了,她扶着匡仪的上半身,感觉到他猛烈地前倾。
“不好,这是要吐了吗?”
季秋捂住他的嘴巴,温润的鼻息打在手背,匡仪如条件反射般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传来怦怦不休的脉搏跳动。
残留的酒液令她脸红心跳,密集的减速带让她失去思考。
季秋吃痛挣脱不开,嗷一声叫了出来。他手心滚烫像烧红的烙铁,手背青筋尽显,护士遇见了肯定喜欢扎他。
那双紧闭的眼蓦然睁开,眼前人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口红也在蹭来蹭去间掉了大半。
漆黑的眸子熠熠相对,她皱着眉头和他无声对抗,指尖贴着他的侧脸,想抽离奈何动不了。
左腕被他紧箍住,季秋不得已用右臂抵在匡仪胸前,艰难维持出一段距离。
老余驶过减速带,脚底给油迅猛疾驰,推背感极强以至于后座两人悉数躺倒。季秋狼狈跌进怀抱,所剩无几的口红当即宣布脱妆。
匡仪神情慵懒陷入昏睡,掌心亦失去力气,季秋趁机夺回手腕使用权。
她略略放下心弦,怎奈下个路口转弯带漂移,匡仪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她的肩窝。
滚烫的额头贴着耳后脖颈,季秋浑身如过电,头皮酥麻无比。脖颈间是他浑浊的气息,她伸手点在他额头,推着他换边坐好。
车窗的风急速钻入,刺激着颈肩肌肉线条紧绷。
“别吹风啊,吹了更醉了。”季秋够不到按钮,只得喊老余关上车窗。
替匡仪摆好舒服的姿势,季秋累到瘫倒,仰面喘着粗气。
“老余,接下来怎么处理,送他回家还是去酒店凑活?”
“回家吧,我知道他的住处。”
季秋默不作声,算作同意这项建议。
深夜的城市干道车流稀少,老余脚踩豪车,疯狂给油,嘴里不忘抱怨最近几天的饭局酒宴:“对外一定不能说自己可以喝酒,一点都不能松口。不然以后逢酒局敬酒都得上,还得打头压阵。”
季秋嗯嗯出声,脸颊烧得滚烫,白酒威力难消,她也懒怠挪动。
*
解完密码锁,两人搀扶着匡仪进入卧室。
极简灰白的设计,很符合他的风格。
匡仪躺下后平静入睡,长长的睫毛轻轻覆面,耳根红到几欲滴血。
季秋注意到他颅顶露出一小撮呆毛,她伸手在他额头虚晃一下,到底收手没再继续。
“行了,回吧!”老余扶腰扭动,盼望早点躺下休息。
“不行!”
“怎么个不行?”
“他醉了,万一……”季秋伸手握住脖子,吐出舌头哕了一声,“你懂我意思吧?”
“怎么会,你看他睡得多老实啊!”
“NONONO,他是咱们的钱袋子,得好好护着。”季秋握拳举手,“要不猜拳?”
“别,你留下说不过去。得啦!我就在躺椅上凑活过了。”
季秋捏起拳头小小捶他:“为革命献身,组织不会忘记你!”
“快走吧,你明天上班,我明天调休。”老余指指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两点了。
季秋换下一身“超级装备”,不小心将衣兜的口红甩掉,她忙于修整没太在意,匆匆忙忙拉好箱子。
卫生间门一开,老余紧皱的脸加速放大。
“歪,我饿了,外卖只有烧烤,我不想吃。”
“可是……我也没有呀!”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尴尬对望。
季秋结束思想斗争,打开冰箱只发现简单的绿蔬。
“喝粥吧,其他无能为力。”她同情老余,饭局永远吃不饱。
“哎哎哎,行吧。”
季秋不善烹饪,但是简单煮饭煮粥还是很在行的。她洗了一小把芹菜,切段拌上酱料做成小菜,免得老余嘴淡咽不下去。
做完这一切,时间又往后走了一圈。季秋踩着稀碎的夜色,遇见城市最早的呼吸。
梦幻一般的周末居然是魔鬼结尾,季秋浑身疲累,明天……哦不是今天还有最后一期需求评审,她可千万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