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旧梦
灾——什么事一旦跟钱扯上关系都得叫人心惊胆战睡不稳觉。
越想心越慌,郁宵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将试卷揉得起褶,突然,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郁祺就坐在刚刚吃饭的桌子上写作业,柳青青指尖乌黑,在给她的三轮车上机油。
郁宵走到床头蹲下来,把手伸进床底,贴着床板摸索一阵,收回手时,手上多了一个裹起来的塑料袋。
他拿着东西走到书桌旁坐下,轻轻打开了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个牛皮纸的信封。
他把信封拿出来,打开,里面装的全是钱,粉红的纸币,一张一张,很平整,一个信封装十张,装了四个薄薄的信封。
他仔细而专注,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然后嘴角微微地露出一丝笑容,又仔细地装回去。
塑料袋里还躺着最后一个信封。
郁宵看着这个信封,笑意慢慢地加深。想了想,他把第五个信封取出来,把另外四个又裹进塑料袋藏回床底下。
站起来地时候郁宵向窗外看了一眼,柳青青还在修车子,小方桌旁边坐着的人却没了踪影。
郁宵笑容一凝,随即想到什么,急忙朝书桌走去,然而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那只信封,房门就开了,郁祺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哥,我给你……”
郁宵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惊惶之中呵斥已然脱口而出:“出去!”
郁祺一愣,反应过来时瞪大了眼:“哥?”
郁宵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顿了顿,缓和了神色,道:“正想换衣服,你就突然进来了……吓我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拿过一本书盖在信封上,问道:“什么事儿?”
“哦,那个。”郁祺回神,道,“我给你把牛奶端来了,妈说让你趁热喝。”
郁宵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递还给郁祺:“好了,我喝了,快去写你的作业吧,写完早睡。”
他的神色语气有点儿不易察觉的敷衍,郁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接过杯子,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关门的时候,郁祺侧着身子,目光顺势向后一瞥——翻开的书页下,牛皮纸信封的一角正静静地躺在卷子上。
门阖上了,郁祺垂下眼睫,光线暗淡的客厅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郁宵才缓缓松了口气,又看看窗外,确定郁祺已经坐下来开始写作业,他才伸手拿开了那本书。手伸出去才发现,掌心里已然浸透了冷汗。
停了停,郁宵扯过卫生纸仔细擦干净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信封。
里面鼓鼓囊囊,竟然全装的是花瓣,边缘泛着衰颓枯萎的黑色,花瓣也因为脱水而起褶泛黄,形状却很完整,勉强认得出这是红色的郁金香,而它的花瓣之所以这样完整,无疑是因为有人小心爱护珍藏的缘故。
郁宵避着花瓣,小指贴着信封内侧,勾出来一张花纹精致的小卡片,上面有劲瘦挺拔的钢笔字迹,是郁宵最喜欢的瘦金体。
“我在想野牛和天使,在想颜料持久的秘密,预言家的十四行诗,艺术的避难所,以及令我动情的你——盛”*
那天,一捧火红的郁金香被送到他的手中,花束里就插着这张卡片。他其实不喜欢郁金香,但是那人送的,说是这花随他姓。为此,他苦恼于没有手机,还专门拜托人帮他查了红色郁金香的花语。
——喜悦,热情,还有,爱的宣言。
尽管他想不通为什么第一天初见盛闻钟第二天就被他送花,还送的是有这样花语的红色郁金香,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高大俊美的盛先生一见钟情,并为他的告白而心生欢喜。
指尖轻轻摩挲着这行已经看了不下百遍的熟悉笔迹,最后眷恋地停留在落款的“盛”字上。郁宵试图去想象那个人是如何身姿笔挺,那双拿惯了高脚杯、签署了无数合同的大手,是如何握着钢笔,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地写下这行字的。
卡片染上了花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那行字仿佛脱离了纸面,被那双迷人的薄唇在耳边深情款款地吟出,低沉男声中的情意胜过酒浓,险些醉了一颗躁动不安的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