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水月
卸掉一副在肩头压了很久的担子，郁宵终于觉得轻松了些。虽然回到家里，柳青青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郁祺对他也不复往日可以肆无忌惮撒娇嬉闹的亲密，但他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而且一想到在这之后还有更大的解脱，他就忍不住更高兴。
他以为自己第二天能一气睡到大中午，然而生物钟还是将他在六点钟的时候赶了起来。郁宵抱着被子眯起眼，看清了墙上挂着的时钟，翻个身又睡了。
难得一场回笼觉睡到九点钟，床上就怎么也待不住了。郁宵下床拿了牙缸，一开门，郁祺也在院子了，抬头望见他，忍不住叼着牙刷笑起来。
郁宵走过去拧开水龙头。郁祺吐掉漱口水，抹了把脸，说：“第一次几点起的？”
郁宵挤牙膏，说：“六点。”
郁祺笑：“就知道。”
郁宵也笑。这一笑，两人倒都觉得好多了，好像中间那层薄冰还没来得及冻结实，立马就又化了。
郁宵洗脸，郁祺给他递毛巾。郁宵问：“柳姨呢？”
“上街去了。”郁祺进厨房盛饭，说，“一大早起来就说要去买报纸，饭都不吃，好容易让她吃了饭才去的，倒比咱当事人还心急。”
郁宵跟着进去，揭开蝇帐把凉菜端出来，道：“好不好也就这一回，她心急也是为咱们急。”
兄弟俩把饭菜端到院子里。郁祺捞出小板凳放在自己身边，郁宵就跟着坐下来。
郁祺给他哥夹了筷萝卜丝，看他自然而然地刨过去吃了，心里暗道：明明亲的不得了，还嘴硬的，说什么从没把人当家人。
郁宵吃着，忽然说：“什么时候咱们带柳姨去医院看看吧。”
郁祺一怔，说：“她说没事，说是当初生我时落下的病根，隔几年都得这么不舒服一回……”
郁宵道：“她说没事就没事？你没看见她脸都黄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年如果真没事，你见她有几回超过三天都没出去做生意？”
郁祺不说话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问：“那……钱怎么办？”
郁宵喝完最后一口玉米粥，说：“我之前打工赚了点，医院再贵，体检总该够的。”
“不吃了？”见郁宵摇头，郁祺把两人的空碗摞在一起，说，“就是以前周末出去赚的钱？”
郁宵点头。郁祺说：“现在放了假，我和你一起找兼职吧。”
郁宵想了想，说：“好。”
刚把碗碟收进厨房，柳青青就从大门外进来了，手里卷着一叠报纸。听见厨房有人说话，就往这边来了，说：“我还说你俩怕要睡上好一阵呢，怎么恁早就起了？”
郁祺接话：“习惯啦，横竖睡不着，还待床上干嘛。”
柳青青抬抬手：“呐，报纸给你们买回来了，洗完碗对一对，估个分。”
郁祺两手都在水里泡着，郁宵就接过来，客客气气地说：“谢谢柳姨。”
柳青青自己也知道那天说的话刺耳，可当时看自家亲儿子为着郁宵竟然怨自己，心里就烧起一股邪火来，没仔细想就全给扔出来了，这几天冷静了些，慢慢就有些后悔，但那些确实也是自己的心里话，这几日看郁宵就有些不自在，虽说没当面起冲突，但却比以前更冷淡疏远了。郁宵对她更是客气，两个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的类母子关系的人，要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过也就在这寥寥几句礼貌有余亲密不足的“谢谢”“抱歉”里头了。
柳青青就没说话。两手搁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在锅台炉灶上望一望，就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