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梦境
倪府之女。
“宁培家贫,不能许姑娘日日锦衣玉食,只能将日后的一呼一吸皆牵挂着姑娘,陪姑娘笑、陪姑娘哭、陪姑娘走了余生、陪姑娘一道白头。”
她便满心都是他。
他要她给他读诗听,她读。
他要她给他做点心,她做。
他要她要端庄优雅,她改。
他要她只在府里走动,她点头。
他要她拿出嫁妆助他渡过难关,她说好。
他要她与偏向吕府的倪家人决裂,她答应。
因为她心里有他。他做的一切都是天下大义。
全天下的人都要她死。她有奸臣之血。她有祸国之心。
他也再不多看她一眼。连讲一句完整的话都成了奢侈。
她曾做过梦,梦里还是那听她咳一声嗽也会关心半天的刘宁培,见她皱一下眉也会担忧整日的刘宁培,看她新衣不如出阁前华贵便自责许久的刘宁培……
她问他,你怎么变了?
他不讲话,只是低着头。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夫君若是觉得我挡了你的仕途,何不休了我?”
“休了你,你去哪?”
她双手一软,自嘲地一笑。
整个倪府上下,早已只剩她一人了。
只剩她一人了。没有阿爷了,没有阿娘了,没有哥哥了,都没了,都没了。
他替她掖好被子,抽出手离去。
那夜醒来,枕侧只剩冰凉。
枝上唯一一片枯叶飘落在她的赤脚边,露水沾湿了她的衣。
“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欺负回去。”身后一个小男孩霸气地对她讲。
她转过身去:“富贵?”
“爷给你讲了多少遍,别富贵富贵地叫,”小男孩叉着腰,“说,谁欺负你了?”
她笑道:“你一个小孩,打得过欺负我的人吗?”
“你还笑我,你不还比我矮半个头么?”
倪芊屏瞧瞧自己的手,又小又嫩,就像她四岁那年。
“你连我也打不过,还怎么去打欺负我的人?”她扬起头。
“就算是那宫里的皇帝老儿,只要欺负了你,爷也会狠狠揍他一顿。”
她沉吟:“那若是整个天下都来欺负我呢?”
“那爷便毁了整个天下,替你造一个新天地。”
她笑着:“你为何要这般做?”
小男孩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
“因为……因为,爷喜欢你啊。”
见他局促模样,倪芊屏感到已凉透的心竟可笑地跳了跳。
“你这么小,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爷还比你大一岁半呢,自然是知道的!”
她歪着头:“那你倒是说说看?”
“那你给爷听好了,”小男孩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喜欢就是为了陪她偷莲子,可以多挨数不清的打;为了她不再被东边那几个小屁孩欺负,和他们打到流血;为了让她开心,故意打架输给她。”
“怎全是打架啊?”
“爷还没说完呢!她阿爷要她读书写字,爷便日日夜夜抱着书啃;她喜欢偷吃,爷便缠着厨子教爷做点心,悄悄放在她瞧得见的地方,躲着看她吃;她喜欢看皮影戏,爷便跟着戏班子学,自己搭了戏台子,拿自己做的小人给她演自己写的戏。如何,你还说爷不懂喜欢吗?——诶,你怎又哭了?”
倪芊屏摇摇头,笑着擦了泪。
“那你要喜欢她多久?”
“自然是永永远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