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翌日,白裳裳卯时就被折菊喊醒:“小姐,时辰到了,快些起床吧。”
白裳裳睡眼惺忪,任凭折菊折兰扶着她起身,直到用帕子洗了脸,白裳裳才清醒了过来,她涂了面脂和手膏,换上了昨日新到的那身青碧流云纹烟罗裙。
折梅端来银耳莲子粥和莲花卷、水晶梅花包,低声道:“小姐,先用点早膳再梳妆吧。”
白裳裳喝了一杯温水,早上刚起床所以胃口不佳,只喝了几口银耳莲子粥,便对折梅道:“我待会儿可能还要饿,你备些糕点在马车上,我在路上的时候吃。”
“是,小姐。”折梅领命,端着托盘转身离开。
折竹打开鎏金缠枝梨花镜奁,将里面陈列的粉盒、脂砚、黛砚全都拿了出来,折竹低声询问白裳裳:“小姐,我们今日画什么妆容?”
折竹有一双巧手,精通梳妆和女红,什么样的妆容她都可以画出来。
白裳裳坐在妆台前,看到铜镜里映出来的那张天香国色的脸。
这张脸真是看多少眼都不会觉得厌。
白裳裳轻声道:“自然点,越自然越好。”
折竹道:“那我们今日便画仙灵妆。”
折竹打开粉盒,将玉簪粉轻轻地涂到白裳裳的脸上。
折竹一边在白裳裳的脸上施粉,一边解释道:“仙灵妆是素妆,施加的妆粉很淡,眉黛也不深,妆容清浅,和小姐今日的这身青碧烟罗裙十分的相配。”
折竹很早以前就想给小姐试试这轻薄柔白的仙灵妆,只可惜小姐每次选的裙子都和这妆容不太相配,以至于折竹只好每次都给小姐画桃花妆、海棠妆这类红妆。
红妆虽然好看,但是却遮盖住了小姐原本天真灵动的美色,只将妩媚做到了极致。
而实际上的小姐,分明是天真而妩媚,恍若神仙妃子,让人望尘莫及。
折竹的手法很熟练,动作很轻柔。
略施薄粉,淡扫蛾眉。
时间静静地流淌,妆容很快就画好了。
折竹最后打开口脂盒,将唇脂薄薄地涂到白裳裳莹润的嘴唇上,做完这一切,折竹直勾勾地看着白裳裳精致姣好的面容,清冷的眸光变得温柔如水:“小姐今日可真好看……”
折竹幻想过无数次小姐画仙灵妆的样子,可小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千倍,万倍。
白裳裳翘起唇角,打趣折竹:“你家小姐哪日不好看?”
白裳裳转眸看向妆镜。
镜子中映出来的美人,黛眉似烟,眸若秋水。
青丝用珍珠玉簪松松挽就,玉白的脸庞晶莹剔透,清媚绝伦。娇颜妆容清淡,宛若画中仙子,纤细柔美,纤尘不染。眼角眉梢的妩媚瑰艳,全都收于眼尾的那一粒朱砂痣上。
清而不寡,媚而不妖。
纵然白裳裳已经习惯了这副身躯。
可每次当她看到镜子中映出来的容颜时,都会忍不住恍惚自恋三秒钟。
如此美人,就应当饮花露,卧芙蓉,长奉瑶台。
可小说里的结局,却死得那般凄惨……
白裳裳替这样的美色不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想要杀害如此美丽动人的小仙女呢?
他们当真是瞎了狗眼。
白裳裳对着妆镜自恋完,便转过身对折竹道:“你将妆奁备在马车上,我若是路上吃糕点花了妆,还可以用妆奁修补修补,随时都可以补妆。”
今日,或许还有用得上这妆奁的地方。
“是,小姐。”
折竹将粉盒脂砚全都装进镜奁里,提着镜奁和白裳裳一道出门。
影壁前停了两辆马车,一辆华丽,一辆简朴。
白裳裳不用费脑子想,都能猜到后面那辆简朴的马车里,应该坐着白皓雪。
“小姐,我们走吧。”
折梅扶着白裳裳进了前面那辆华丽的马车。
王氏端坐在马车里面,正准备吩咐丫鬟去催一催女儿,今天女儿打扮的时间比从前还要久,再晚一点可能就要迟到了,王氏正要去催女儿,便看到女儿掀开软绸车帘布进来。
淡淡的阳光,落到女儿美丽而精致的面容上。
王氏呼吸一滞,看晃了眼睛,还以为是天上的神仙妃子下凡了。
原本狭小拥挤的车厢立刻蓬荜生辉,仿佛有仙气萦绕。
半晌,王氏握住白裳裳的手,双目放光,激动得语无伦次:“裳儿,我的好裳儿,以后出门你便都这个打扮吧,让那些贵女们都好好开开眼……”
白裳裳听到王氏的话,心情愉悦地翘起了唇角。
王氏难得夸奖她,白裳裳自然要处处顺着王氏:“女儿全听娘的。”
白裳裳闻到了王氏身上好闻的幽香,也夸赞王氏道:“娘,您的身上可真香。”
王氏闻言,熨帖到了心里,觉得今日的女儿怎么看怎么顺眼。
王氏拍了拍白裳裳的手背,喜不自胜地说道:“这还不是裳儿你的功劳,为娘昨日沐浴时用了你所做的百花澡豆,洗完之后香得跟花儿似的,梦里头都是香的。”王氏说到这儿,又忍不住嘱咐白裳裳,“你下次再多做几盒,为娘给你小姨也送一点过去。”
白裳裳看到王氏心情不错,正是商量事情的好时机,白裳裳低眉顺眼地便提议道:“娘,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澡豆拿到铺子里售卖,赚点零花钱?”
齐国允许官员家眷经商,这件事情还得从齐国的开国皇帝齐高祖开始说起。
齐高祖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朝廷财政拮据,军费紧张,甚至发不出军饷。后来军师谢玗珣提议让军队经商,这个建议被齐高祖采纳,于是齐军一边南征北战,一边浩浩荡荡将齐国的商铺开得到处都是,遍地开花。军队赚来的银钱全部用来补贴军资,这项措施大大缓解了军费紧张的问题,不仅如此,军队经商还带动了齐国整体的经济实力,齐国的经济迎来了空前的繁荣。
但是后来,军队经商的弊端也渐渐显现出来。
很多将士以经商补贴军用的名义,中饱私囊,败坏军纪,影响到了齐军的士气。当时的士兵全部都想着如何去做生意,军队的战斗力也大大不如从前。
军师谢玗珣发现这一点之后,及时止损,向齐高祖提议,禁止官员经商。但因为当时齐国的经济命脉全都掌握在这些高官将士手中,谢玗珣担心管制过严会弄巧成拙官逼民反,于是他放宽了禁令,虽然禁止官员经商,但却鼓励官员家眷经商,前提是不得动用官员的权力。
这个前提十分的微妙,但却十分的有效。
将士们纷纷将手中的经营权交给了家中亲眷,士兵们也不再参与经商,专心练习军事技能。
各有所得,天下太平。
“拿到铺子里售卖?”王氏一愣,眼睛亮了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白裳裳虚心求教:“娘,那您觉得这澡豆一盒可以卖多少钱?”
王氏不答反问:“你先告诉为娘,这澡豆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耗时多少?人手又是多少?”
王氏到底是富贾之女,做过一些生意,知道要考量成本再定价格。
白裳裳很大方地将配方告知了王氏,并将功劳推给了传闻中的柯先生。
听完白裳裳的方子,纵然王氏奢靡成风,也忍不住攥紧帕子骂道:“你这个败家子……”
王氏就说这澡豆怎么如此好闻,原来竟花了那么多的鲜花珍珠玉屑香料做材料。
这怡人的幽香,感情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它能不好闻吗?!
白裳裳见王氏动怒,怕自己要挨打,连忙扇袖子,将袖中隐隐约约的幽香送到王氏鼻尖。
白裳裳一边扇袖子,一边紧张地看着王氏,循循善诱地说道:“娘,你刚刚还夸我好主意的,您再闻闻,好好闻闻……这幽香值不值得花重金来买?”
王氏闻到白裳裳袖中的香气,蹙起的眉毛渐渐被抚平。
她成功被这道幽香说服。
澡豆本就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成本高一点也没什么。再者说,临安城乃天子脚下,住在临安城的人家都非勋即贵,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自己的女儿王氏自己最知道。
自家女儿浑身上下除了美貌简直是一无是处。
诗文女红一窍不通就罢了,性格也是嚣张跋扈没有耐心,如今好不容易对制香感了兴趣,做出来的东西也还不错,这便勉强算得上是女儿唯一的一个优点。
就这么一个优点,独苗苗呐!
王氏痛心疾首。
这么稀缺珍贵的优点,王氏自然要好好珍惜,尽力扶持。
绝对不能灭了女儿的志气,涨他人威风。
王氏逐渐心平气和。
她在心中合计了一番,便对白裳裳道:“我看你这澡豆一盒可以卖这个数……”
王氏用手指跟白裳裳比了一个数字。
白裳裳问:“五两银子?”
“不对……”王氏摇头,看着白裳裳的眼眸,缓缓说道:“是五两黄金。”
这回轮到白裳裳惊讶了。
“这么贵?”
王氏收回了手指:“跟成本比起来,这卖价可算不上贵。”
白裳裳开始担心起来,她忧心忡忡道:“那咱们还可以卖出去吗?”
王氏闻言,心中柔肠百结,她伸手扶了扶白裳裳发髻上的珍珠玉簪,眸光慈蔼如水。
“卖不卖的出去,那就要看裳儿今日的表现如何了。”
“娘亲这话是何意?”
白裳裳面上露出疑惑懵懂的表情,内心却在微笑。
看来王氏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王氏缓缓道:“若是你今日表现良好,众贵女们一定会纷纷效仿你今日的穿着打扮,大到衣裙华裳,小到钗环配饰,甚至是你身上散发的香气,她们一定会趋之若鹜奉为珍宝,到时候,我们便告诉众贵女们,这独特的香气源自于我们铺子里新出的澡豆,如果有购买需求,可以先付定金,随后定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到时候我们就用这收到的定金去当制作成本。”
王氏是富贾之女,从小别的都不会,耳濡目染,只会做生意。这澡豆成本如此高昂,她们可以提前收取定金,按需计量,定金充作成本节省费用,这样就不会形成浪费。
白裳裳在心中暗暗赞叹,王氏竟然可以想出预付定金的主意,可真是一位想法超前的商业奇才。
白裳裳做出崇拜的样子,双眼冒光道:“娘,您可真会做生意……”
王氏谦虚道:“这能有什么,比起你外公,为娘还差得远了。想当年,你外公可是白手起家从挑扁担的卖货郎做到了清河首富……”王氏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又想起自己的出身,她幽幽叹息道,“可是士农工商,按照地位排序,做生意的商人总归是低人一等的,为娘不想将这些生意经交给你,就是怕你会像为娘一样,身上沾上了铜臭味,怎么遮都遮不住……”
白裳裳听到王氏心情低落,心中莫名一痛。
她立刻如同飞鸟回林一般,扑到王氏的怀里:“谁说娘亲身上沾了铜臭味,女儿怎么闻不到,娘亲身上又香又软,分明就是花神转世,好闻得不得了……”
“你几岁了?这么大人了还找娘亲撒娇,真是不知羞……”
王氏嘴里说着训斥的话,双手却抱住了白裳裳。
女儿似乎永远都长不大,总是一副小孩子心性,王氏有时候觉得女儿闹心,但更多时候,王氏却觉得女儿这副孩子心性让自己觉得年轻。
女儿这般小,证明王氏自己还没有变老。
她还没有变老,她就还可以为一双儿女撑起一片天。
王氏抱了一会白裳裳便轻轻推了推她。
“行了,快起来,当心衣服皱了妆花了,白白被那些贵女们笑话。”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女儿就算是穿破布,不施妆,戴木簪,也比那些精心打扮的贵女们好看。”白裳裳嘴里说着大话,模仿白若裳骄纵任性的模样。
却还是听话地从王氏的怀里爬了起来,坐直了身子,有进有退。
折竹见状,立刻坐过来帮白裳裳整理衣裙和发髻。
“是是是,你最好看,好看得没边了……”王氏一边敷衍白裳裳,一边放狠话,“你若是今日再像去年诗会那样胡闹,为娘便天天让你穿破布不施妆戴木簪,听到了吗?”
白裳裳龇牙咧嘴对折竹做了一个鬼脸,声音极为乖巧:“女儿听到了……”
折竹看到小姐做鬼脸的样子,忍俊不禁地停了手,小姐真的永远都像个小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天真可爱,折竹面容清冷,眸光却很温柔,继续有条不紊地给小姐补妆。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夫人,英国公府到了。”车帘外的护卫提醒道。
白裳裳起身准备先行下车,却被王氏喊住。
“裳儿……”
白裳裳回过头:“怎么了,娘?”
王氏叮嘱道:“一定要惊艳四座,知道吗?”<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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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娘,女儿有分寸的……”白裳裳弯起眼眸笑了笑。
王氏哪里放心得下,女儿前几天刚把毅国公的三子吴勇昌打破了相,幸好吴勇昌是武将之后,有没有破相并不影响他的仕途。若是文臣之后,被人打破了脸,怕是连芝麻官都没得做。
断人仕途,这梁子便结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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