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二章 怎么又哭了
了出来,心里放松了一些。但李祥君知道那不过是暂时的片刻的心灵上的安宁,当一个人独处时,会又陷于那种茫无边的抑郁的心境中。
李祥君想得没错,赵梅婷在给学生讲完课布置了课堂练习后,的确重又沉浸到愁苦中。她不断地在脑海里回复着昨天的情景,若不是有学生在前面,她真想放声大哭,以释放自己有郁结的情绪。还有十分钟要下课了,她将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站在门前。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希望以一种宁静的姿态出现在李祥君的面前。
杨玉宾和刘玉民两人从校门口闪了进来。从神情上看,刘玉民挺高兴,杨玉宾的脸上也衬着一丝喜悦。他们两个人不怕阴暗进到办公室后就大声地说起来。赵梅婷隔着一间教室听见刘玉民粗声大气地说:
“……大整一把……装上暖气……”
嗡嗡的杨玉宾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又是刘玉民不高兴的真切的声音:“杨校长杨先生,别在这装,做作,里里外外你都是好人!”
杨玉宾似乎也在辩驳,但听不见。赵梅婷撇撇嘴,转身回到教室里。过了一会儿,从后窗子杨玉宾和刘玉民说笑着向后面的尚未完工的新校舍走去。
赵梅婷回过头来向学生示意下课后,孩子们从她的身有这跑过去,在操场上喧闹起来。她犹豫了一下,也走出去,到那可以避风的墙角处,站着。她此刻真希望李祥君能出来,到她身边,听她叙讲心中的种种不快的事。但李祥君没有过来,下课时,他被王子轩点手叫过去了,现在两个人说得热烈。心里的话不能倾吐出来,赵梅婷就感到很憋闷。李祥君是她倾诉的对象,从他那里能得到安慰,感受到令人心动的如和风一样的关切。她站得累了,就坐在一块砖上,眼望着教室后墙的那一片斑驳的黄色。
蓝天里有许多云徜徉着,不紧不慢,悠闲的云像是也承载了很多心事。
赵梅婷的遭际只对李祥君讲了一半,那一半还在胸口压着。早晨从家里出来时,她没有吃饭,现在她感到肚子里很难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若不是有学生,若不是有李祥君关爱的眼神,她真愿意躺倒在这里,让秋日的阳光抚慰自己,在深湛的天底下,阖目而眠,忘却世间的一切。
赵梅婷已有了身孕。她已感知到一个新的生命在自己的体内孕育,一种不知是喜是忧的情感搅扰着她。回想着上一次的堕胎,苦涩的泪又悄悄地溢出来。那么这次是不是要留下呢?她不知道要如何来回答自己。
昨天晚上潘传东一阵闹腾后被潘老安骂了一了,安静下来的潘传东有了悔意,搬过被砸瘪的VCD检视着,试图修好它。但那是不可能的了。赵梅婷没有多看一眼潘传东,她只觉得头脑里昏沉沉的,眼前只有潘传东挥锤砸下的那一影像。她控制着自己,使自己能保持一种平和的模样,尽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她躺倒在炕上,眼望着黑黢黢的棚顶,呆呆地想,却什么也想不出。
潘传东过来时,赵梅婷已进入了朦胧的睡梦中。恍恍惚惚地听潘传东说:“梅婷,你有钱没?”
赵梅婷以为是在睡梦中潘传东和她说话,待她睁开眼真切地看到了潘传东在炕上坐着,眼巴巴地望着她,期待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干啥”赵梅婷冷着脸问。
“我给人家VCD砸了,我吧,想再买个新的……”潘传东嗫嚅着,很艰难地迸出这几个字来。
赵梅婷的火气从心底升腾起来,恨不得一个巴掌掴过去。
“没有!朝你爸要去!”
说完,她猛地把被子捂在自己的头上。
潘传东掀开被子又问道:“有没有?你、你哭啥?”
赵梅婷的肩剧烈地抖动,泪从眼角滑落到枕上,湿了一大片。潘传东生了气,咬牙道:
“没事就哭,真是的!”
说完,他自己忽地倒身,背对着赵梅婷。他似真的不知道赵梅婷为何哭,嘟囔道:
“这家什的,生起气来没完没了!哪来那些气?”
潘传东不理解地叹着气。他一向不会因为一件事情而长久地思虑,过去了就满天清朗,没有半丝云翳。他没有过多地思考赵梅婷明天会不会拿钱给他,就睡着了。
赵梅婷掀开被子,瞪着这个没有心肺的丈夫,真想把他从睡梦中揪醒,痛快地骂他一顿,哪怕是遭他一阵打,心里也好受一些。上些天的怨气还没有完全消却,今天潘传东又在她心头填堵,想想,这样的日子真难过。她的泪水又悄悄地流出来,濡湿了枕巾。赵梅婷心里憋闷委屈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潘老安的女儿几月前在呼兰买了楼,这对于潘老安俩口子来说是天大的喜事。满怀着过年一样欢欣激动的胡淑珍在女儿的新家住了半个月回来了,回来后就在赵梅婷的面前夸耀女儿能干有魄力。本来,她与赵梅婷的矛盾就由来已久,看似平淡的话就被品出滋味来。赵梅婷不喜欢听,她不愿意看婆婆欢天喜地的模样,她总觉得婆婆分明是演戏给自己看,是故意做出一种姿态。她以前的脸总是板着,那么现在她这么兴奋地毫不疲倦地描述女儿楼房的漂亮舒适,着实异样。赵梅婷不喜欢听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自己的大姑姐结婚才不过两年多一点,男方的条件一般,家道并不富足,两个人结婚后虽有一点积蓄,但也不至于两年间就攒够五、六万块钱。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潘老安出了钱。这个推测得到了证实,是潘老安不经意间说走了嘴。
那天,潘老安在外面喝了酒,兴冲冲地回来,坐在炕沿上学说这两天他的见闻。赵梅婷这天的兴致不知道怎么好了一些,她泡了茶给潘老安。潘老安因为受到这样的礼遇而感动,说起话来就不保留不掩盖。从东家扯到西家,再说女儿订婚时他是怎样的不同意:
“我就瞅那人花狸狐哨的不是个正经人。可不行啊,你大姐同意,王八吃称砣都死了心了。你说,梅婷,我能有啥招,咱能破这座婚吗?儿大不由爷!”
潘老安梗着脖子瞪着眼睛,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赵梅婷似听非听,打了个沉吟笑道:“那现在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