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途

　　子没有滑出车道。他的喘息此时在耳边无限放大，刚刚神定，下意识往窗外一看，万丈深渊，隐藏在苍绿的植被中，视线往下，几乎是直角，幽幽地不见底，车胎的噪音还在广阔的天地中回荡，他的心欲缩小成一个针尖，如同过山车失重，痛中带着惧怕。

　　沈莺看不到他的视野，但是她可以想象，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所有的豪情壮志，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魂飞天外，长久不能回神，车内只能听见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非常渴，非常想喝水，握住安全带的手在发抖，冷汗从皮肤细细密密地渗出，如同有蛇蜿蜒而上，逼她赶快投降妥协。沈莺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开口：“东言，你不要动，我下车看看情况。”哆哆嗦嗦地摸索车门的卡扣，她的脚步如同踩在云端。

　　男人听到了她的话，想要回复，喉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心脏急厉的节奏，慢不下来。

　　沈莺摸索着下了车，她这边还好，山沟不深，女人深呼吸，调整5个来回，默数10个数，她恢复行动，到后尾箱先拿出反光的警示牌放到坡上最高处。一段路不长，她却感觉自己走了好久，脚步发飘，不知所然。

　　现在的情况不算命悬一线，但他们还是要尽快脱险，在这山间迷雾中滞留越久，来往车况不明，她怕警示灯也不能保命，命令自己加快步伐，回到车内，让徐东言从她的车门出来，二人合力将车推出树沟。

　　半个小时后，他们重新上了车，沈莺在开，徐东言在副驾驶上，他已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告诉她：“还有10公里。”

　　她“嗯”一声。人在历险之后，感官会分外敏锐，身体的应激能力都被调动出来，发紧的头皮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危险就在不经意间，二人的生命安全此时就操控在她自己手里。

　　日出瑰丽的景色无人有心情欣赏，车子越开越高，终于依稀能看见人烟，他们到红瓦沟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差点要了他们的小命。

　　沈莺想到自己差点坠崖，“完了”的念头过去，居然想到的是周玉的脸，他最后给她的拥抱，并没有实际抱住，她庆幸自己说了“我也爱你”。

　　如果她真的出意外了，恐怕他会难过。沈莺庆幸他们没有在一起太长时间，这样他就不会太伤心。她又觉得亏欠了徐东言，毕竟是她坚持要来的，差点拖累他。

　　她努力稳定心神，来都来了，再艰险也才开了个头，难道就这样跑回去就不怂了？

　　程书桓早就在村口等他们了，他是个笑容淳朴的大男孩，带着方框的厚镜片，头发理得很短，穿着半旧不新的夹克衫，牛仔裤上还有手印，一双深色的运动鞋面沾了细碎的土块。

　　沈莺和徐东言下车，先后和他握手：“程书桓同学，麻烦你了。”他们的态度大方自然。

　　程书桓的普通话带着乡音：“欢迎来到商洛，”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带天线的小设备，看着跟收音机一般，握手之后，他说：“先到我家吃点饭吧，乡里没什么稀罕玩意儿，吃完饭咱们再上山。”

　　沈莺跟着他走，徐东言开车在后面跟，她发现这个叫红瓦沟的地方，平坦的耕地并不多，乡里乡亲住得不近，村口还有块石碑，沿着土路山道朝里走，百八十步也见不到一户人家，处处桃花盛开，远眺背后的山脉连绵，仿佛仙境，真正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