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麒麟之怒
两人出了宫门,一路直奔背北门而去。尽管经过前几日的大乱,余锦胜已命人戒了严,但秦玄霜还是轻轻松松给自己伪造了一套文牒身份,带着沈晴晴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这一天距那一夜,是第三日。
一路大致沿北而行,秦玄霜一路脚程极快,每到一处城镇便更换一次马匹。沈晴晴以为他只是找个理由借故赶往落阳宫,便也没有多问。自从同占希渝在一起后,她已经习惯了少言温驯的姿态,虽与那人决裂,但一时之间也恢复不得自己的本性。
但无论路上或赶或追,她发现秦玄霜总是装束得从容不迫,一丝不乱。从头发,衣着,底靴,佩饰都完美无缺。她甚至能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经久不散。她常常想,怎么一个男人比她这个女人还细致完美,还用香?她心有不甘地撇撇嘴,上马前顺手窝了一团野花塞到自己早没味道的香囊里。
行得一段路之后,便见秦玄霜寻苍野小径,东转西串之下,仿佛是向东南行去。苍野的林木中,她勒紧马缰,心口一紧。
第六日,再明晰不过,前面是通往藏剑山庄的方向。
“木鱼。”沈晴晴停住,再不往前行,看着秦玄霜回过头,还是一脸若无其事,一脸探询的表情,不禁有些暗暗生气,“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秦玄霜骑着马缓缓踱到她身边,双目坦然安宁:“送你回家啊。”见沈晴晴瞪着他不说话,又笑道:“你在外漂泊数年,难道就真得不想回去看看?”
“我……”沈晴晴想着一贯宠溺自己的父亲,她不禁也心下愧然,但转念一想翻起眼睛,试着道:“你也陪我住下?”
秦玄霜一笑:“若是从前倒也罢了,但近日刚刚稳下局面,我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怕是只能送你过去了。”
沈晴晴心头一酸,是了,如今她是遇人不淑为夫所负的怨妇,而他是少年才俊意气英发的年轻君王。只是近日来朝夕相处,他的笑容体贴如初,让她差点忘记,两人早已不在一个世界里,她心里在难过什么,还能期待什么呢?
她策马扬鞭而起,迎风侧身道:“多谢你一路相护。救命之恩晴晴谨记在心,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定当倾力回报。”
少女一身男装,但颊若粉桃,眸如秋水,细嫩的嘴唇此时被紧紧咬在齿下。她先前流产身子所创极重,但经过这些日子,虽然仍有些瘦,但脸庞却明显地圆润起来。褐色的粗麻衣衫下是皇宫上等的丝绸底衬,纵然滑腻柔顺,但比起少女光滑白皙的肌肤,仍是略逊一筹。
堪堪的十七岁,纵然历经世事波折,仍是清灵美好,不可方物。
花自有心,不须卿怜。
她,也有她的自尊和骄傲。
“这里我最是熟悉,不劳秦公子相送了。”沈晴晴眉眼高挑,面若寒霜,“驾!――”转身便疾驰而去。
秦玄霜笑着看她飞驰而去的背影,终是一言不发。清风自林间穿梭而过,吹得他衣衫猎猎而动。他像一尊凝固的石雕,久久不动。一身香气随风四散翻卷,只听鸟儿清鸣,眼见凤蝶飞舞。
鸟落蝶歇,齐齐落于少年肩头,蓝衫清眸,宛若谪仙。
然而不消片刻,鸟喑蝶萎,从他肩头落下,重重落地。
他淡淡笑着,笑容似已成一层面具,凝固完美。他解开自己的袖口,左腕延伸至臂,皲裂的血口在手臂上纵横遍布,已有小半截的胳膊肉腐刺鼻,只是在身上浓郁的香粉压抑下才不易察觉。他早寻得一些药来压抑毒性,却仍是延伸得极快。顺着胳膊向上,已然有向心口的趋势。即使是鸟兽接触到他的皮肤,也很快中毒而死。
“果然是极厉害的毒,车姑娘诚不我欺。”秦玄霜淡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仿佛说的却是与自己全然不相干的事。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晴晴离去的方向,释然地一笑,笑容清澈明亮。
然后身子一倾,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被风鼓起来,宛若风中摇曳的莹光蓝蝶,凋零坠落。
沈晴晴赌气地飞驰数里,终于停下来。
“死木鱼!死木鱼!”她把香囊中塞进的花掏了出来,一脚狠狠地踩在上面。却也闹不分明自己何来这么大的气。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恣意地发过脾气。即使是掌刮白虎的时候,她也是大义凛然,悲情决绝的姿态。
转眼瞧见自己身上还还挂着一件墨蓝色的狐绒底衬披风,忽然想起这是早晨上路时秦玄霜说路上寒气重,一定要她披上的。
“哼,我才不要欠你人情。什么破披风,还你好了!”她一把扯下,裹在马脖子上,一边暗暗念叨,“我只是回去还披风而已!可不是想去见他!”
那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喷响,唔地一声扭了个头。
“死畜生!连你也和我做对!”沈晴晴恨恨地一拍马头,谁知那马竟长鸣一声登时卧倒在地上了!
她怒意更厉,站起身就要一脚踹在马身上。却忽然觉到风中一丝猎动。
是杀气。她心头一凛,警惕地俯下身,惊然发现那马竟然是被人生生用暗器打折了四条腿。
“谁?”她缓缓站起身,小心地向四处望,却感到四面八方都有细小的响动。她咽了一下口水,手底红雾渐起,就要唤出凌霄。
四处嗖然响起索响,林中忽然扬出一道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