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30
头上
“哦。”周年运似乎不知道该接什么。
孔渔舟主动问：“你怎么在这？”
“陪老婆来的，她来做试管。”周年运回答得很简单，两句话说完了全部事。
孔渔舟听完沉默了会儿，她让西装男扶了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周年运面前。
“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医院？”
“为什么？”周年运问。
孔渔舟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准备回山吴镇一趟的，在路上耽误了。”
面对孔渔舟，周年运有很多话不好讲，他原本就不太会说话，现在几乎是哑口无言了。
听见她的回答，他心底惊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只说：“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回去？”
周年运点头。
“时间到了。”
孔渔舟让西装男扶着，慢慢走回轮椅前坐下，她坐在轮椅里，仰头看着周年运：“时间到了，我来还我的债了。”
她有错，也有债。
周年运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说：“小申长得很高了，皮得很，老是逃课，在学校也不好好学。”
孔渔舟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青筋隆起的地方有一片淤青，打针扎的。
周年运说：“他虽然不接电话，但是每次总是会偷听我们讲话。”
她用手掌附上那片淤青。
周年运：“他很想你们，他一直都等着回家。”
“回家吗？”孔渔舟轻轻问，“回哪个家？”她弯了嘴角，眼边细纹浅浅堆起，“哪里还有家可回呢？”
周年运哑然。
手术室门打开，医生伸头出来催，周年运应话，听医生交代完，转头孔渔舟已经不见了。西装男的背影在转角处。
周年运拿着塑料小盒回到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孔渔舟？
十五岁，他们坐着渔船出海，孔渔舟趴在船边摸鱼，风大浪大，她一不小心跌进了海里，周年运鞋都没脱就跃进海里，两个人最后是被船上的大伯捞回来的。一人挨了一顿揍，孔渔舟气得几天没理他。
他忘了她水性比他强，掉下去自己能浮上来，两个人反而乱套了。
但是他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去救她，哪怕她不需要。
他想起孔渔舟让风吹得打哆嗦，白色花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扭过头不和他说话，他讨好地靠近她，却在看见她胸前隆起时，触电般躲开。
浊白色液体喷射到小盒里。周年运虚脱般从回忆里抽离，他坐在马桶上，盖上盒盖。
不一会儿，塑料盒被贴上标签，送到了下一个地方。
取卵很成功。医生说。
吴静躺在床上，看见走进来的周年运，脸上露出微笑的表情。过程不好受，她也习惯了这种不好受，只要能让她有孩子。
周年运没说遇到孔渔舟的事。他摸了摸妻子的头，吴静坐起身子，他扶她下床。
如果授精顺利，过几天就能来移植胚胎了。吴静心里有种这次一定能成功的预感。
谢过医生，他们离开医院，他们要坐公交到汽车站，再坐上几个小时大巴回到山吴镇。
周年运一直没说话，吴静以为他是在担心这次能不能成功，她拍拍他的手背，告诉他她心里的感觉。周年运还是没说话。
吴静想说就算这次不行也没关系，她比周年运小两岁，还能再多试几次，四十岁之前一定能怀上孩子。转念一想，周年运也许是担心钱的事，先别说这么多次试管花了多少钱，就算成了，孩子生下来，把孩子养大得花更多钱。
这么一想，吴静也发起愁来。
她想到一手养大的谭申，竟然生出嫉妒，为自己还没着落的孩子。
把谭申带大花了不少钱，不是他们的钱。他吃的用的从来没被亏待过，这点她敢摸着良心说，即使这样还是余下来不少，周年运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她的小孩没出生就注定没这个好福气。
吴静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