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端午
只是狐疑地看着贾琮,倒是鸳鸯接口道:“三爷说了什么古记,快说给老太太听听。”贾琮赶忙又说了一遍,连贾母也撑不住笑了,因此问道:“你找宝玉是为了何事?”贾琮答道:“过两天就是端午了,孙儿想作首诗咏志,谁知诌了一夜竟未诌成,二哥的诗才胜我十倍,所以求二哥来了。”只说得贾母转怒为喜,王夫人在一旁凑趣道:“不提端午我险些忘了,前儿金陵那边送来节礼,里面有几筐咸杬子,都是高邮的双黄蛋,我这就打发人取了来给老太太尝尝。”
贾琮道:“书上说咸杬子有滋阴、清肺、泽肤、除热之效,正合适老祖宗品尝。以前有个读书人不认识咸杬子,就问:‘怪哉怪哉,往日间食此物甚无滋味,为何今日苦咸至斯耶?此物从何而来’,旁边人说:‘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连个咸蛋都不认得?既是咸蛋,自然是咸鸭子下的了’”贾母听了笑骂:“这猴儿真真了不得了,拿我说起嘴来,”笑完才说道:“你林姐姐身子不大好,略坐坐就是了,你跟宝玉先去别处顽罢。”又温言叮嘱黛玉几句,便带着众人走了。
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唱戏摆酒,来请荣府诸人。宝玉因得罪了黛玉,哪有心肠去看戏,黛玉听见他不去,也不去了,急的贾母边哭边抱怨“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真应了老话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等语。
贾琮心里也不太痛快,自己插科打诨,累死多少脑细胞,合着全白搭了,又担心贾母气坏了身子,只好想着法地劝道:“老祖宗别生气,宝二哥这会子多半在想该怎么跟林姐姐赔不是呢,林姐姐也一样,他们不用人费心,自己就会好的。”
凤姐也说道:“正是呢,小孩子家三日好了,两日恼了,用不了多久保管坐在一起对赔不是,倒像‘黄鹰抓住鹞子的脚’,两个人都‘扣了环’了,哪里还要人去劝和?”说的满屋里都笑起来,贾母叹了口气,指着贾琮说道:“你呀,就不该替他们遮掩,任凭他们两个冤家闹上天去,眼不见为净。”
贾琮忙陪笑道:“老祖宗放心,再有下次,孙儿一定引风吹火,把坐山看虎斗、站干岸、推倒了油瓶不扶,这些全挂子的本事都耍上一遍。”
贾母听了啐道:“那还不把我这身老骨头给拆了?”众人一齐哈哈大笑,贾母又对薛姨妈说道:“让姨太太见笑了,幸好家里还有几个省心的。”
薛姨妈笑道:“这就是老太太的福气了。”说完命人重新开戏摆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酒席上吃喝听戏,正热闹的不得了,贾琮突然感到尾椎旁的长强穴跳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沿着腰俞、腰阳关、命门、脊中、中枢、筋缩一路直上,贾琮的小心脏一紧,明白此刻督脉中的内息正失去控制,连忙运转起调息之术,可内息如同脱缰的野马,等冲至上星穴时,已成百川汇流之势,贾琮只觉得双眼几欲夺眶而出,耳朵里仿佛钟鼓齐鸣,虽然脑袋膨胀的快要爆炸,却依然咬紧牙关,依靠仅存的那分清醒苦苦挣扎,身边的人看见贾琮双手抱头,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不停地颤抖,以为他犯了重病,正要伸手搀扶,贾琮“霍”地站起身,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地问道:“可曾听见木鱼声?”
原来贾琮在苦苦支撑之际,隐约有木鱼声传入耳中,内息忽然平复下来,痛不欲生的感觉也随之消退,片刻后木鱼声越来越清晰,贾琮发觉奇经八脉竟然都出现了类似的状况,不由得满腔怒火,MD!敢整老子?看看谁先死!猛然瞥见乐师手中的笛子,踉跄着跑上戏台,劈手夺过笛子,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门,按照调息之法谷迫督脉中的内息,将笛子按在唇下,狠狠吹响。
嘹亮的笛音如风咋起,犹如浓墨中注入一丝清水,木鱼声竟然微微一顿。有效果!贾琮精神大振,身体越来越难受,脑海中却无比清明。木鱼声愈发敲的急了,似浊浪滔天滚滚而来,而笛声东闪西避,好比那丝清水,虽然式微却倔强地不肯融入墨色,令木鱼声如骨在喉,险些失了节奏,一时间双方僵持在了那里。
屋里贾母早已发觉贾琮的情形不对,便喝命众人将他送走,但贾琮周身内息鼓荡,体外热风扑面,任谁也无法近身,众人见此情景,都有些惶惑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会,木鱼声渐缓,但落下的极重,如雷霆万钧,空中似有梵音响起,连地面也在轻轻颤动,贾琮的身体已经难受的无以复加,可越是痛苦,胸中的怒火就越是汹涌。神也是你鬼也是你!老子就要逆天改命,不服来咬我啊!咬不死我我就咬死你!!
笛声决然间拔至极高,拼死撞向木鱼声,霎时间木鱼声消失的无影无踪,贾琮的笛子“啪”碎成几截,人也瘫倒在地上挣扎不起来。众人忙七手八脚地扶起贾琮,刚进了屋,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都闪开!”回头看去,昆仑已经到了门前,扶着贾琮坐下,此时贾琮感觉身体里有无数的热流,顺着经脉遍布全身,化作无数把锉刀,在他全身各处刮来刮去,为了减轻痛苦,指甲和笛子碎片早已深深嵌进肉里,哪里还说得出话?昆仑蓦地看见墙角里的酒坛子,五指凌空一扣,一道酒箭没入掌心,又扳直了贾琮的身子,往他腰上一拍,猛地往上一捋,贾琮登时一口老血喷出几尺远,血打在地面上还隐约有热气升腾。
这时昆仑才大声训斥道:“你活腻了!修士间争斗你也敢插手?!”
喘息了一会,痛楚渐渐退去,贾琮勉强抬起头,嘶声道:“都欺上门了,不拼命作甚?”
昆仑叹了口气,抱起贾琮对旁人说道:“烦劳回老太太一声,我带他去疗伤。”说完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