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梅雪
一时百感交集,眼泪不住地落下来,贾琮笑着安慰道:“还是那句话:我心安处是故乡,今后姐姐只管好好过日子便是。”
走出房间,贾琮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的瞳孔一缩。自打尤氏回来,凤姐没露过一面,从那时起贾琮就考虑要不要把凤姐的名字从拯救名单上划去,套用前世的话说:扶贫也要看对象的。
转身回来向贾玥汇报了一遍,贾玥颔首轻笑道:“有点手段。”
贾琮忙奉上马屁:“主要是兄长的银子来得及时。”
贾玥撇了撇嘴,正色道:“这几日再烧几件出来,要小而精致的。”
“若是小的,昆仑和我就包办得,伙房里的家伙也够使了。”
“那你还像呆头鹅一样杵在这里作甚么?”
贾琮抱头鼠窜而去,继续拉上昆仑做苦力,吃住都在宁府,连薛蟠的践行酒也顾不上去,忙了十多天才拿出三四件好的出来,又挑出个半成品向贾玥请示道:“这一件品相稍差,我想带过去献给老太太。”
贾玥乜斜着眼问道:“不想着送薛姑娘一件?”
贾琮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说道:“数量少,兄长的大事儿要紧。”
贾玥走了,贾琮赶紧换了衣服,到荣府时夜已深沉,只得托鸳鸯将物品转交,回自己房中安歇不提。
次日贾母醒来梳洗罢,鸳鸯呈上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朵晶莹剔透的玻璃莲花,二十四瓣分作三层,中间立着小小的莲蓬,都施以淡彩。贾母大悦,鸳鸯回道:“琮三爷昨儿半夜才回来,见老太太已安寝,命我收了,单等今儿给老太太过目。”不多时荣府太太小姐们来请安,看到莲花,皆啧啧赞叹不已,薛姨妈到底见识多些,夸奖道:“若论样式也还罢了,这通身的澄澈明净倒十分难得,只怕皇宫内苑也找不出几样的。”贾母听了更觉脸上有光,喜之不尽。
众人围坐闲话,片刻工夫贾琮也来请安,贾母仔细看了看,问道:“怎么瘦了?”贾琮忙笑道:“孙儿倒觉得自己长高了,好比面团,越拉越长可不是越来越瘦么。”说的满屋子哄笑起来,贾母也笑骂道:“只这贫嘴的毛病没改。”待贾琮与年长的行过礼后,又指着身边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说道:“这是你宝琴妹妹,还不快过来见礼。”
贾琮依言与宝琴相互见了礼,探春又拉着他同岫烟、李纹、李绮见礼,一圈揖作下来,饶是贾琮也觉得脑子有点懵。这时李纨过来说道:“兰儿天天跟我念叨你,这次回来你们叔侄俩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冠礼之后贾琮就再没见贾兰去过东府,不用说肯定是李纨的注意,遂笑道:“请大嫂子转告兰儿,我这两天要查看他功课的。”众人又闲话一会方才散去。
中午时分,天上落下雪珠,无意中听到老嬷嬷念叨“头雪盖地,一粒收两粒”的农谚,贾琮猛地惊醒过来,这应当是十月里头场雪吧,芦雪庵联句会不会就在明天?心中一阵窃喜,也忍不住有些小期待,大观园中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啊。嗯,得好好准备准备。
转念一想又有点踌躇,该怎么挤进去刷存在感捏?抄诗?太冒失了,容易耽误别人发挥。搞原创?“二箫”韵都被这些才女们用光了,只能从别部借韵,弄不好还会贻笑大方。好像都不太妥当,真伤脑筋啊。
到了次日清晨开门看去,地上果然积了一尺多厚的雪。贾琮早饭罢确实打听清楚后才带上笛子往园子里走来。到了正门前,见几个粗使婆子正在那里扫雪,嘱咐道:“今儿天好,老祖宗必然进园子赏雪的,诸位嬷嬷多辛苦,湿滑的地方再寻些毡垫遮盖上。”说完摸出几颗碎银子交给领头的婆子,“嬷嬷们且拿去吃两杯溏溏雪气。”婆子们自然千恩万谢。
独往独来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踏着满地寒酥,贾琮只身漫步在琉璃世界中。多久没来这里了?怎么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冠礼后和姐妹们的关系终究还是隔了一层,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正在自叹自艾间,一股寒香扑面而来,抬头看去,只见栊翠庵墙边灿烂芬芳,如云霞妆点,美不胜收,《一剪梅》的旋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连酝酿情绪的功夫都省下了。
前世有很多相关的笛子独奏,前半段还好,但是后半段的六个乐句往往都流于重复,贾琮故意把节奏放慢半拍,在后半段加了些许转折,至少听上去不是在机械地重复了。等到认真地吹完,妙玉已经站在身旁稽首道:“好曲子,音律虽然悠扬,立意却深沉执着,一张一弛,相济相得,不知可有曲名?”
贾琮知道李清照的《一剪梅》很有名,况且旋律也不合,还了礼,含糊地答道:“不敢当大师谬赞,我见此地红梅凌寒孑立,一时有感罢了。”
“红梅孑立…”妙玉喃喃细语道:“一树红梅孤立雪,只待伊人寻香来…”听到这话,贾琮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惊,这首曲子前世他勤加练习才渐渐有了些感悟,妙玉第一次听就能体会的这么深吗?知音啊!接下来该是什么样的节奏?而妙玉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笑问道:“不知琮公子到此有何贵干?”
贾琮暗暗松了口气,也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失望,索性哈哈一笑:“姐妹们这会子正在芦雪庵中即景联句,我不擅作诗,只能来此向大师求取一枝红梅,为她们添些雅趣。”
妙玉听完点了点头,返身回到庵中,不多时捧出一枝红梅来,笑吟吟地交给贾琮,红梅映红颜,看的贾琮着实有些眼晕,赶紧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