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梅雪
身致谢遮掩过去，捧着红梅不疾不徐地走了，妙玉站在门口看他去远才将门掩了，不在话下。
栊翠庵离芦雪庵的直线距离很近，贾琮少时即到，也不用问人，直接往地炕屋来，此时屋里黛玉正联道：“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说完又推宝玉命他联，宝玉还未张口，刚好贾琮打帘子进来，众人见他顶着束髻小巾，青裘白袍，又手持红梅，都觉得眼前一亮，纷纷起身相迎，宝琴更是稀奇的不得了，一把拿过红梅赏玩起来。李纨忙命人找来个美女耸肩瓶，贮了水准备插瓶。
等贾琮脱去青裘，与众人打过招呼，湘云问道：“这可是从妙玉那里得来的？”
贾琮道：“知道你们在作诗，我便向她求了一枝来，拿给你们赏玩。”
黛玉问道：“方才的笛声也是你吹奏的？”
贾琮答道：“又不好白白向她讨要，权当见礼了。”
宝钗也笑道：“我闻那笛声宛转悠扬，轻柔和暖，几日不见，琮兄弟的技艺越发精湛了。”
贾琮还想谦逊几句，宝玉在众人身后大声说道：“你们先别夸他，我可有了下句了。”
众人回过身来齐齐看向宝玉，宝玉笑道：“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
黛玉摇了摇头，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只听宝钗联道：“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说完命宝琴续联，湘云抢着联道：“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
联句重新开始，探春已经暖好一大杯酒递给贾琮，又指指墙上，贾琮会意，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不大会作诗，还是不献丑了。”探春见宝琴、宝钗、黛玉三人共战湘云，四个人对抢，料想也没有多少余地留给自己了，干脆走到桌子前，准备把诗句誊写下来。贾琮则端起暖壶，自斟自饮。唉～，美酒梅花，佳句佳人，妙哉妙哉。
贾琮悠闲了，联句倒是越来越热闹，抢到最后湘云早已伏在宝钗怀里笑软了，黛玉还推她往下联，不住地调侃道：“你也有才尽之时，让我听听你还有什么舌根儿好嚼了？”
探春将诗句写完，说道：“还没收住呢。”李纹、李绮各收了一句，李纨看着探春写完，笑道：“逐句评去都还一气，只是宝玉又落了第了。”
宝玉听了又是打躬作揖，又是讨饶：“我本来不会联句，好姐妹们，再担待我一回罢。”
李纨道：“也没有社社担待你的，这回定要罚你。我原想着从拢翠庵折枝梅花，不想琮哥儿拿来了一枝，现在就罚你给我们每人折取一枝来。”众人拍手道：“这罚的又雅又有趣。”宝玉也乐为，吃了一大杯酒要走，宝琴拉着他的衣袖央求道：“宝哥哥，我也要去折梅花。”说完又看了看宝钗，宝钗笑道：“我哪里敢管紧了你，你自去罢。”李纨命人好好跟着，黛玉忙拦说：“你还不知道妙玉的为人，有了人反不得了。”
待二人出门，李纨又说道：“回来该吟红梅了。”湘云忙道：“现成的红梅，何必等他们回来，我先作一首。”宝钗笑道：“今日断不容你再作了，你都抢了去，别人都闲着也没趣。回来罚宝玉，他说不会联句，如今就叫他自己做去。”李纨因说：“你们也别光惦记着罚宝玉，这屋里头还有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呢。”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等四下看去，却发现贾琮不在屋里了。湘云纳罕道：“莫非他不愿作诗，先跑了不成？”
探春道：“琮哥儿再不是畏难的人，必是有事出去了。”
黛玉笑道：“我还有主意：方才联句不够，莫若拣那联得少的人作红梅诗。”
宝钗笑道：“这话是极，方才邢李三位屈才，且又是客，琴儿和颦儿云儿抢了他们许多。我们一概都别作，只他们三人做才是。”
李纨因说：“绮儿也不大会做，还是让琴妹妹罢。”
黛玉道：“只是玩罢了，谁说我们是认真做诗呢？要说我们的诗真出了这园子，还不把人的牙笑掉了呢。”
大家一面说，一面看梅花，谁知岫烟、李纹、李绮三人都已吟成，各自写了出来，众人便依“红”“梅”“花”三字之序看去，写道：
咏红梅花得“红”字邢岫烟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喜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咏红梅花得“梅”字李纹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咏红梅花得“花”字李绮
焦邑四面洛阳花，香氤石径满人家，
团扇逐去尝樱雀，方壶烹来涤烦茶，
青杨树间寻鸣蜩，碧纱窗下听雨蛙，
欲待云开日落时，竹篱溪边轻乘马。注1
众人正要细细品鉴，贾琮亲手提着大食盒走了进来，说道：“联句最是劳心耗神了，先用些点心吧。”
原来贾琮已经打算好了，刷存在感不等于煞风景，与其强行装逼，不如安安静静做个暖男。常听说高强度脑力劳动需要大量糖分补充，眼见屋里的甜食不多，就跑到小厨房多弄了些清淡的精致糕点，更何况再过一会老太太就该过来了，伺候好她可是头等大事。
注1沈天谕先生《利辛县境内的红楼梦---李纨的身世》一文认为李纨的父亲李守中系安徽亳州利辛县人，而亳州古称焦邑，盛产牡丹，牡丹又名洛阳花，因此才有了第一句。既然写芦雪庵联句，自己不水一首也太说不过去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