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吧，却也不尽然。衣服是破烂了点，但每日的胡渣却修理得干干净净十分周到，看着颇为清爽。
大魏年轻的男子有些确实不爱续髯，陆正义便是其一，倒也无一日懈怠。
肖琸和他对望片刻，换作以前，他怕是要被陆正义盯得害羞了。而如今，两人算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知道了对方是个什么货色，早就没脸没皮了，肖琸便是被对面的盯出个窟窿来都不带眨眼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搁下筷子，道：“我去把弟弟抱下来。”
“哟，弟弟都叫上了。”
“你少接一个话茬会死嘛？嘴碎。”
肖琸长腿一跨，趁人不注意，手快地在陆正义光溜溜的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儿。
声音挺脆，听着就疼。
肖琸脚步轻快，嬉笑道：“嗯，快熟了。”
而陆正义依旧纵着他，还是一副任由揉圆掐扁的好脾气。
他摸了把被肖琸弹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对方轻盈上楼的背影。待再转过头时，方才那眼底唇角的笑意早已不见踪影，眉眼染上一层阴霾，整个人沉郁得可怕。
是肖琸想都想不到的样子。
他摩|挲着葫芦上的红缨，单手撑着下巴，语气随意地如同在闲聊，“我劝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对面的女孩仍若无其事地嚼着鸡腿肉，吃得满嘴油，眼也不抬，“你若不动歪心思，怎么知道我动了歪心思？更何况，他这样的人，谁不惦记？你敢说你见了他，当真心里还住着佛么。别以为比我好多少。”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因着嘴里有东西，咬字也更软了几分，忽略话语的内容，这语气仿佛在说“这个糖好甜”一般。
陆正义眯起眼，呼吸都轻了些许，谁也无法发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息涌动，但就是在这无形中，已现刀光剑影。
陆正义深吸一口气，放下腿舒展着筋骨，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女孩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又明了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长睫下的瞳仁不见一丝天真无邪，反而尽显窥察和算计，“尉迟公子够大方，不过你应该知道，小孩子都挺任性的，即便他能给的你也能给，可我就是赖上他了，旁人的，我偏不稀罕。”
话落，陆正义猛地将刚才单手截断的筷子插|进了桌面——清清楚楚，入木三分。
掌柜的被这边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见没什么异样才嚷着嗓子道：“干嘛？吃个饭闹这么大动静，弄坏了什么都要给我赔的！”
小女孩朝柜台扬起一个笑脸，“掌柜阿公，我们没事，你忙你的！”
肖琸没一会儿便下来了，把男孩子托在臂弯里，“小崽子起床气还挺大的，腿不疼了，给他套鞋袜的时候不乐意，还蹬了我一脚。”
陆正义不动声色地迅速把筷子拔|出，手肘半伏，遮住那个洞。
女孩子继续埋头开开心心地啃鸡腿。
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肖琸过来时已是一派和平。
陆正义看着孩子一上手就笑盈盈的肖琸，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子？”
肖琸把男孩放在腿上，给他喂了一勺甜汤，见小孩喝了之后意犹未尽地咂着小嘴，肖琸也跟着乐了，“对啊，小孩子多可爱。”
陆正义眼里几分果然如此和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疑惑道：“哪里可爱？便是大孤溱寺的老和尚，也是很怕带新来的小和尚的，每每都十分头疼，跟带孩子相比，他们宁可操|着老腰给佛祖擦一整天的金身。”
“孩子嘛，大约是顽皮些，不过于我而言倒没什么。”肖琸也吃起来，他笑着，一双眸子水光潋滟，虎牙皓白，“我可以跟他们一起皮。”
那样的话，他必然是享受的。
孩子的快乐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快乐，但他也知道，这种快乐恐怕已难以达到，而正因为求而不得，才格外珍视，愈加期慕，从而引发出一种靠近这样一群无忧无虑的生物，便能更容易无忧无虑的错觉。
而更可悲的是，不会有人知道，他活到如今，即便是最快乐的时光也不曾达到他所期许的程度。
他的过往……
唉，所以说，有时候他对原主这个角色真的有些感同身受的微妙感触。
非常神奇地，他能清楚地从原主那番几近变|态的做派中察觉出英雄气概和铁骨铮铮。
还有——
孤独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