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适才动静闹大了，有侍卫禀报了上司，沧月城刺史贾鸿业很快便差人前来通传。
贾鸿业很客气，姿态放得很低，得知肖琸有些嚣张的行径也并不追究，直接请人到府中做客，想来是真遇到了难处。
同为刺史，他和吾乐城的那位却没法相提并论。
朱淼乃是窈野沮梁氏的门生，族中亲戚又和朝廷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随便和稀泥即可。
而贾鸿业是起初走了大运，因才德出众被有名望的乡绅推举上来的，接着三年又三年地熬，才终于苟到了如今的位置。
沧月城呢，也比较特殊。
原本地理位置就不太妙，是划分城池时被扔出来的地界，属于巴中的背景板。
肖琸占了上帝视角的便宜，得知一些信息，本来还觉得这刺史混的有点惨，能帮一把便帮一把，总也不亏。
直到他踏进刺史府——
入目即是六根崭新的朱红楹柱立两对黑金竖匾，大门处抬头，高挂“凛然正气”四个漆金大字。
中庭不要钱似的铺排着四四方方的大理石砖，一直延伸至门槛。
八棵花树分庭标立，脚下是绿荑萝薜，手边是嶂翠崚嶒，眼前是檞泥鳅脊，耳侧是潺湲萦迂。
里屋已经不必看了，就连那窗槅都是细雕的新鲜花样。
眼里像塞了柠檬的肖琸呆愣一会儿，用胳膊肘捅捅陆正义，“嗳，如今刺史这官油水这么足的吗？”
瞧这家底，随便拆根梁柱子，都够黄金台的老百姓吃好几顿的了，隔壁村子也绝对犯不着吃孩子。
“不知道。”陆正义拨弄着佛珠，“毕竟有些事可以暗度陈仓。”
嗯，说的有理。
贾鸿业这时候出门去了，直接把肖琸一行人撂着，好在府里自有仆从殷切侍奉。
肖琸也不见外，好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一会儿说要吃饭，一会儿说要洗澡，仆人们便纷纷去办了。
肖琸则拉着霍衍进了屋，关上门，弯下腰再次确认道：“勋阳？”
小孩眨着漆黑的瞳仁，“将军，是我。”
听到回答，肖琸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有点担心认错了。
还好当时他反应快。
随即又问：“你易容了？”他看了看这张乌七八糟平平无奇的脸。
霍衍点点头，“将军你别告诉别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肖琸对于这个孩子总是格外宽容温柔，提的要求很多总会答应。
“好，我不告诉。”
肖琸拉着霍衍坐下，帮他把脏外套脱了，理好一头乱发，撸起袖子检查手腕小腿的划伤，“诶哟，伤得不轻。”
霍衍下意识瑟缩，不是疼，是麻，这个人碰过的地方好一阵酥麻。
肖琸没察觉他的异样，接着问：“你怎么跑来这儿了？”
“我，我……”霍衍觉得自己好像停止思考了，浑身难受，抓心挠肝的。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肖琸温和一笑，“没事，你尽管说。”
霍衍其实是来找肖琸的，起初他不知道肖琸去哪了，在军营里打探好几天，才无意中听见乔凌提及他去了巴中。
但是肖琸出去时间太长了，长到心腹们也渐渐发觉了不对劲。
于是霍衍偷了白龙驹连夜出城，还好肖琸先前带他骑过白龙驹，马儿有灵性，所以一直到出了城都很顺利。
可是跑出边北一带，他就不知该往哪走了。
他中途碰到了流兵，东西南北各处的都有，各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霍衍觉得要跟他们一样才好打听路，所以大致易了容，把自己弄得很脏，看起来像一伙的。
后来他跟着一群人到了吾乐城，得知肖琸带走的五百人已然折返，可他本人根本去都没去，霍衍只好继续找。
结果白龙驹突然发狂，一路朝沧月城方向奔来，千里马昼夜不停歇依旧脚力不减，于是好巧不巧就在今日和肖琸碰了面。
简单地跟肖琸解释了一下，霍衍低下头不敢看他。
肖琸算是听明白了，且不论这孩子到底偷工减料了多少细节，只单单这一概括，肖琸现在只想戳这熊孩子的脑门儿。
“你一个人跑来找我，要是白龙驹没有寻到我呢？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
肖琸看着这个有点羞怯的小孩，卷翘的眼睫宛如两把小扇子，直直扇在了肖琸的心坎上，手指头到底没舍得戳上去，心里咕哝着咋这么让人心疼呢。
但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