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第32章:杀心四起狼子夺人命 夙愿难消书生别乡党
,一群乞丐从街角向他拥过来。
3.
“江掌柜!江掌柜!”
他们是顾清玄安排在如意坊周围做眼线的,就是跟杨啸宁一起从凉州流难来长安的那群人中的其中几位,这些日子他们也在帮忙找郁生。
“我们寻您半天了,江掌柜!”起首的乞丐喘着气说。
他忙追问:“可是有消息了?你们找见我儿了?”
另一人答道:“是是,有眉目了。我们在城里城外都打听了,城外人都说不曾见他,可想他是没有出城,人还在长安,后又几番探查,寻着迹去找,就问到了荀高阳荀大人府上,有人见他在失踪前去过荀府!但后来就不知去向了。我们这般打探也问不出什么,掌柜你是体面人,你不妨去跟荀家人打听下。”
“荀府?”
郁生最近与荀高阳往来较为频繁,他是知道的,先前也问过,连他安插在荀家的人都说确实见郁生去过,但是后来也不知去留。
江河川又向他们问了见郁生最后一次荀府的时辰,说是荀府后门对面的商家掌柜起夜时见郁生深夜进了荀府,那时间正是那晚江弦歌顾君桓与喝酒之后,而郁生也正是这个时候开始不见踪影的。
得了这个线索,江河川总算拨云见月,这就急急去荀府探问了。
那几个乞丐与江河川分开,然后就拐进了安仪路的一条小巷里。
那巷口不起眼处,杨啸宁在那遥望了他们与江河川交代的经过,等他们过去了,他与众人再往里面走,用家乡话问道:“话都跟他说了?”
几人答道:“是是,说了荀府,也说了时辰,江掌柜去了,看来是信我们的。”
杨啸宁点点头,从袖中掏出顾清玄给他的几大银锭,“嗯,辛苦哥几个了,这是一点谢礼,你们拿着分了,无论是去别处还是回凉州,这些应该够你们过活了,你们千万收好。”
他们连连道谢,有人不解便问:“啸宁,咱们起先来长安不是为了找官府,让给咱乡里拨银子救灾吗?有了你给的银子,我们去了哪也能过活,可是咱乡呢?那么多快饿死的人……”
“你们放心,且去吧,这事儿我还是要办的,我一定想办法让朝廷拨银救灾。”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一般布衣装束,一身簇新的官府文吏制服,这是他进政事堂的第一天。他已经不是逃难的灾民,不是长安的乞丐,也不是如意坊的小厮,而是大齐丞相身边的一名执笔文书。
那些老乡尚不知他的变化,但见他形容大改出手阔绰,便知他已经找到了门路,相信他所言。
临别时有人问他:“官府要是一直不管凉州的灾情,啸宁,你有其他法子?”
杨啸宁横眉竖目,精光奕奕:“官路不通,我自入官门。”
他们带着家眷离开长安的那一天,杨啸宁去郊外农庄给他们送别,顾清玄也去了,又给他们塞了许多银两,为他们送来几车粮食衣物。
原来住在杨啸宁家隔壁的刘大爷,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话已经说不清楚了,但身体还算硬挺,拉着他手说:“啸宁啊,你要留在长安,不跟我们回啊……啸宁,无论怎样,早些回家啊,还得你教我家小六写字读书呢,他八岁了,这次回去就送他上学堂去……”
“是是,一定让他好好读书,等我回去教他。”杨啸宁应道。
干瘦的老人肩上背着包袱,旁边有儿子搀着,一边走一边念着:“……得要我孙子早点读书……学写字,不能像我们一样当一辈子的庄稼人……读好书,像啸宁一样出息,长大了来长安,考状元,当大官,吃好的,吃肉丸子,吃大肉饺子,吃……都给我孙子吃……”
“好,好,给他读书,让他吃好的……”
……
其他人与杨啸宁道别,又对顾清玄千恩万谢,顾清玄善加安慰,劝他们早些去别处为生最好先不回凉州那受灾地,而对他们来说家乡,就是唯一的归处,顾清玄只好由之。
他们一边走一边哄着刘大爷,拉着家常而饱含欢欣期许,留在原地的顾清玄跟杨啸宁玩笑:“刘大爷还指望你回去教他孙子读书,你可得抓紧啊,早日跟他们团聚就好。”
杨啸宁却叹气,望着那远走的乐呵老人:“教不了了……”
“年初的时候,他孙子就已经饿死了……”
顾清玄顿时无言,亦叹息,先往回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看着亲切的家乡人远去,耳边再不闻乡音,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衣袖抹干眼角的泪,转面只身一人,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跟在顾清玄之后,进了长安城。
“先生为何这么痛快就助我入了政事堂?并不觉得我这般要求过分?”
“没什么,只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目标。”
4.
顾清玄随江河川装模作样地找了几天郁生,又将郁生最后消失在荀府的证词呈给了长安府尹,着长安府尹搜查找人,府尹看在之前与顾清玄同朝为官的份上,卖他一个人情,做样子答应找郁生。
顾清玄劝江河川回去歇息了,他也总算奔波完打道回府了,晚上回到书房,顾君桓早就在那等了,向他问起事情的进展。
“父亲荀府的人安排好了吗?什么时候去令尹府告发?”
“送回你江伯父之后,我就去见过那人了,荀府后院的一个门卫,已将他买通,答应帮我们办事而瞒着你江伯父,他做完事拿了银子就离开长安。今天去长安令尹府看过,那就是个笑话,整天只忙着在城外驱逐难民,是指望不上他们了。我已经跟荀府门子说过了,在定好的时候,去刑部告发。”
顾君桓深以为然,点点头:“嗯,我早说嘛,长安令尹不管长安事,那就是个难民驱逐营。”
父子俩说着话,书房门开着,就看到有一个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活似泥瓦匠的人进了内府,直直向书房快步走来,到了门前就往里问:“父亲,荀府的事怎么样了?”
那两人呆呆地看着,顾君桓问:“这位兄台,你是谁啊?”
为了加紧赶完工事,顾君宁这几日从早到晚在天一神坛监工,还亲自上阵帮忙做活,每天回来都弄得一身土一脸灰,早没了女子的模样,听顾君桓这样玩笑自己,便脱下外衫扬了他一鼻子灰,顾清玄也不能幸免。
“在下乃你老姐,你可还认识?”顾君宁呛道。
顾君桓抱拳赔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恕小生眼拙,眼拙了~”
扶苏已经习惯了,这会儿已经备好了水盆毛巾递上来,顾君宁就先去沐浴更衣,那厢顾清玄望门抚须而叹:“诶,别家女儿喜用脂粉涂面,我这千金却将土木作妆。”
顾君桓补充道:“横批,黑白随意。”
顾君桓与父亲顽笑打趣起来,倒一时也忘了连日来的心头阴霾。
待顾君宁梳洗归来,他们已摆上了棋盘,父子对弈,见她换上女儿装束,形容修洁,顾君桓故作惊讶:“姐姐何时归家的?竟不让小弟出门相迎?”
顾君宁忍住没抓一把棋子掷在他脸上,也不与他计较,做到了父亲身边,听他们说对荀家的安排。
月上柳梢,三顾简单用了晚饭,又聚在书房中照常对弈,这次换成顾君宁与顾清玄再开一局。
一局下来,顾君宁惨败,顾清玄一面数子,一面道:“君宁,你分心了,不然哪能输得这么惨烈?”
顾君宁恍神,目光无意间瞥了顾君桓一眼:“是的……我一直忍不住想郁生的事……”
顾君桓有些无措地看向她:“姐姐……我吓到你了可是?”
顾君宁点头:“就是无法想象……我文质彬彬的弟弟君桓,竟会动手杀人……”
她见顾君桓目光凄然,抚了一下他的手掌,与他对视一眼:“但是我理解……君桓,我知道,若不是因为很过分的原因,你是不会这样的做的。那时若我在场,也难免如你那般冲动,不过也只是想想,真不敢想亲手夺人性命的感觉……”
顾君桓说了句让她惊讶的话:“反正我是没什么感觉。”
“那时那般情景,我知道我若下手软了半分今生都将后悔……不过也没想到那么轻易就结果了他性命,平生连一只鸡都没杀过,未曾想杀人时,并无半点心怜……就是那样……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我并无感觉……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无情?”
顾君宁愣了半刻没有回话,后来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无法与你同感而已,先前还怕你对此心留阴影不得安生,未曾想……不过这样也好,何须为这等事牵挂于心?”
她此时未曾亲手嗜血,尚不知顾君桓之感受,而不久之后,当她第一次将刀子捅进一个人的胸膛,她就真正明白了那夜的顾君桓,并且,她将更心狠于顾君桓。
后来她想起来,拾子的手停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问顾清玄:“父亲,你可曾杀过人?”
顾清玄倒也坦荡:“杀过啊,杀过很多人,但不是用刀,而是用笔,用话,用权,为官二十栽,一步步坐上户部尚书之位,多少亡灵要记在我顾清玄名下?权力场上本就如此,真正的名利殿堂,哪像一盘棋这样轻易?都是鲜血铺成的路,白骨铸成的梯,无论你是有心无心,总有人会因你而死。”
听到这话,初入仕途的顾君宁心中又沉重几分,想想自己也并非仁慈无辜,那朝夕相见的天一神坛下,不就曾埋过因自己而死的人吗?
更何况洛阳山中,还曾选择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想到前路比自己想象的难多了,心中又反而升起一种莫名又可耻的兴奋……
“那父亲你有亲手杀过人吗?”顾君桓问。
可惜在场他没有同类,顾清玄答道:“至今还没有。”
“那你有想要亲手杀死谁吗?”
顾清玄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书房墙角挂着的一把无套匕首,在晦暗的角落折射出点点银光,映上他的眼眸。
顾君宁与顾君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切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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