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第39章:勇书生入堂伏察刺秘 堕主簿出手思乡留情
有势的人说的,没权没势,你有良心有何用?按斤卖了都换不来几个钱。这世道,最有权有势的人都不讲良心了,你还操个什么心?”
“可我就不信这世上一点公理都没有了!”杨啸宁扬袖斟酒,一饮而尽。
王缪神色缓和下来,笑着,双眼却无神:“有公理也轮不到你来伸张。你或许出得起天价,但你没有天权啊,就算我把秘账给了你,你也起不了用处。”
“那我找有天权的人去揭发呢?”
“谁?你还看不清大势吗?如今有谁可以跟卢元植相抗?”
王缪坐下来,对他道:“我就跟你交个底,就算有这样的人,也不会行你想行的事,他们只会把对方罪证用来作权力斗争的工具。你在政事堂日子不久,我不怪你不懂如今的大齐官场。你信我一句,真正为国为民的官都死绝了,死于卢元植之手,那明堂金殿上不过是一群穿着章服的木头,这些木头是活的,但都没心啊,百姓民生,国家社稷,不过是他们为自己谋利的借口。”
杨啸宁深思一阵,已知自己在王缪这的路走不通了,便不复多言,拿出了一沓银票,足足有几千两,放到王缪面前。
王缪却推回给他,杨啸宁解释:“这不是让你去犯险的钱,只是‘封口费’罢了,还望王主簿念在同乡一场,不要太早结果了我这条小命。”
王缪依旧不收,将银票塞回他襟中,拍拍他胸口,“无论是用作什么,这笔银票我都不会收,小小杨,这回我不想要银子,我想你不要作死。”
杨啸宁心里有气:“为什么?我活与不活,你为何在乎?”
他已经走向雅间的门,头也不回道:“因为我会觉得无趣。你要是死了,这长安城中就没有这么傻的人了,没有这样的人,也就没有一点儿光了……”
经此一会,杨啸宁在政事堂行走稍微规矩了些,是做给王缪看的,但其实他根本不肯放弃,过了一段时日,他打通了政事堂各处的关系,偷偷刻了政事堂各处的钥匙,准备深入卢元植公房和库房去查探卢元植的罪证。
不想他私刻钥匙的事被卢元植得知了,卢元植觉得他居心否侧不可留,便召来王缪问话,对他言自己的怀疑,并且决定直接除去杨啸宁。
王缪是惯会见风转舵的人,如今见杨啸宁事发,已被卢元植怀疑,他便主动坦白,跟卢元植说起,“丞相大人,其实卑职早已注意到他行为鬼祟,所以在暗中查探,现已查明,他其实并非青州人,而是从凉州来的,恐怕进政事堂,为的是凉州灾情之事,卑职正想查明他的目的,来与丞相禀告。”
公房内,卢元植转眼看下背后那堵挖空的墙,对他道:“无论他是为何而来,这人是留不得了,本相已有安排,今晚待他出了政事堂,就有人在他归家路上结果他性命。”
王缪顿时冷汗涔涔,他想卢元植一定是也怀疑自己了!
这样不问究竟,而直接说杀,分明是故意跟自己点破,对自己说这么详细的计划,想借自己引出杨啸宁背后的主谋。
王缪思如泉涌,接近卢元植道:“丞相大人,这样不好吧……”
“为何?”卢元植以为他要为杨啸宁求情了。
王缪却道:“一则,政事堂掾吏被人谋杀,多多少少会牵扯到政事堂,但凡是个他杀案,刑部都会当个事儿来办,况且这是政事堂的人?二则,这杨啸宁一介书生能进政事堂并对丞相心怀不轨,绝不是他个人思谋,卑职想他背后定然是有人驱使……”
这话算是说到卢元植心里去了,打消了一些卢元植对王缪的怀疑,卢元植问他:“那王主簿你觉得这背后会是谁在驱使?”
王缪作思考状:“他是董烨鸿董大人举荐进政事堂的,但是董大人向来没有与丞相大人相犯之处,董大人也不像是会主动招惹事端的,卑职斗胆,其实有一人更值得怀疑……”
“谁?”卢元植来了兴致,也在心中揣测起来。
王缪低声道:“殷济恒殷大夫……”
这一下是戳到卢元植在意之处,他虽然怀疑过董烨鸿,但董烨鸿不像做这事的人,而殷济恒,在荀黄之事上,已经初见与自己作对的端倪。
“也有道理……”卢元植阴沉道。
王缪再进言:“恕卑职直言,殷大夫的嫌疑最大,丞相大人可设法试探……”
卢元植又问他如何试探,王缪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卢元植认同了他的主意,然后顿声道:“可是董烨鸿……我始终觉得这事他也有干系……”
王缪面露精光,顿时变得大胆起来:“丞相大人要这么想也对,董大人不是可能与此事有干系,而是一定要有干系!但是……丞相不能除他。”
“嗯?”卢远植看似面露疑惑。
王缪顺势故作聪明,“丞相大人别忘了下届春闱……虽然殷大夫已举荐董大人升任左司丞,但下届春闱仍是董大人主持,他还是下届的主考大学士……”
卢元植笑了,因为王缪这回是完全说到点子上了。
其实自从殷济恒推举董烨鸿升任左司丞以来,他就对董烨鸿怀有防备之心了,同时他也在为最近所思谋之事做准备,所以才对董烨鸿推荐进堂的杨啸宁倍加注意。
王缪深知他的心思,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在什么时段会想什么事,王缪一清二楚,所以才有了方才一番话。
“难道丞相大人就不想借杨啸宁,正好将董大人拉下水?让他成全丞相所谋之事?”
卢元植抬头,与王缪目光相接,笑容森森,指了指他:“王主簿啊王主簿……有的时候本相觉得你比本相还了解自己。”
王缪垂头退后,也笑着:“十五年辅佐,若这点丞相的心意还猜不到,那卑职真是该死。”
接着卢元植就让他去打点了,王缪退出丞相公房之后,感觉自己内衫都湿透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刚才在生死线上走了多少遭。
政事堂这日平静如常,下午要散值时,忽有人叫唤说府库中有宝物失窃,政事堂被封锁起来,上下搜查,最后在杨啸宁座下找到了‘失窃’的东西。
王缪立即叫人将杨啸宁押往刑部,因人证物证俱在,杨啸宁百口莫辩,当晚就被下了大狱,关押待判。
也就是这一晚,顾清玄收到消息,着董烨鸿和江河川,并殷家,设法救下杨啸宁。
殷济恒得了顾清玄的信,受他哄骗,以为杨啸宁只是他安插在卢元植身边的眼线,杨啸宁已经探知到重要线索,便听了他的话,让殷齐修当晚去刑部大牢加强了守卫,杜绝任何人探视、接近杨啸宁。
殷齐修此举,自然会被卢元植得知,于是他更加确定杨啸宁是殷济恒的人,深恨殷家。
可殷济恒一时也动不得,杨啸宁毕竟也没掌握什么自己的把柄,卢元植首先思虑的,还是如王缪所言,借此事将董烨鸿拉下水。
3.
次日,董烨鸿到政事堂面见卢元植,他一点也不意外,还觉得董烨鸿来得挺快,正中自己下怀。
董烨鸿直接问起了昨日杨啸宁被抓之事,说不知自己保荐之人会如此手脚不干净,而向卢元植道歉。
卢元植试探他可知杨啸宁的底细,但因顾清玄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他仍是按顾清玄交代的那番说辞回了,卢元植再试探也察觉不出破绽,以为是殷济恒利用董烨鸿所为。
那现在他要确认的就是,董烨鸿是不是殷济恒一边的,如何才能让他倒向自己这一边?
“董尚书……不,应该是董司丞了吧……”
说着说着,卢元植就阴阳怪气起来。
董烨鸿还是如往常的样子,面色淡淡的,不卑不亢,“丞相大人别这么叫,升任司丞之事朝廷……不丞相不是还没决定吗?任命也没下来……”
卢元植笑道:“是,皇上前日问过本相,本相可是为你美言了一番呀,只是司丞之任事关重大,本相还需考虑……”
“那下官前程全在于丞相了。”董烨鸿讽刺一礼。
卢元植倒也不介意,说道:“看看,还是这样子,这事要是搁着别人还不得把我政事堂门槛踏破了,就你董尚书清高正直,到这会儿子了,一句好话也不肯跟本相说?”
董烨鸿兀自冷笑:“下官清高正直?别人这样说,丞相大人就不要拿这种话来打下官的脸了,如果下官真是清白正直,当初又怎会答应丞相,陷害顾清玄之子功名被废,身入牢狱呢?”
“那你还做得这样子?”卢元植以为自己已将董烨鸿看清,就在他当年收自己十万两银子的时候。
董烨鸿故作坦诚:“明堂金殿上的,谁不为谋点什么,只不过别人为利,我为名罢了,丞相大人给的那十万两银子,下官都捐了出去修了学堂,可赚了好一阵美名呀。”
卢元植深觉有趣,平日只知道董烨鸿惯会明哲保身不惹斗争,没想到他也有这分心机。“确实,有的时候名比利重要多了,就像此时,原左司丞因贪污杀人而被斩,董尚书你立了一世的清名不就正好派上用场了?殷济恒第一个提的就是你,皇上对你也是很认可……本相想如果任你,朝上也不会有非议……”
“丞相大人过奖了。”董烨鸿道:“朝堂上谁也不是笨人,谁还不会露两手呢?只是结果如何,还是得看丞相大人的,所以下官方才说下官前程全在丞相,所言也是真心。”
卢元植此时已势在必得,直接点明:“实话跟你说董尚书,前日我还想跟皇上确定任命你为左司丞,可是昨日杨啸宁一事起,本相倒不那么确定了……”
董烨鸿问他原因,他故作生气,说起杨啸宁真正被捕的原因是私刻政事堂各房钥匙,并且偷进丞相公房,居心不良。他怀疑这是董烨鸿指使,毕竟人是他推举进政事堂的,正想上书弹劾董烨鸿。
董烨鸿闻言盛怒,与他辩解起来,他见董烨鸿急了,就故意递话头:“本相也想将此事压下,不阻董尚书前程,只是……”
董烨鸿抿唇偏头,做挣扎无奈状:“丞相大人要如何,就直说吧……”
卢元植将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这是下届准备入闱的官家仕子名录,他们的名次本相已经安排清楚,董尚书你是下届的主考,不知你可能让本相如愿?”
董烨鸿扫了眼名单,果然熟悉,是顾君桓顾清玄那晚跟他说过的,但此时他还要假装,怒而拍案,“丞相大人是想我帮你科场舞弊?岂有此理!我万不敢为此般龌龊之事!丞相大人如此是将天下学子置于何地!”
卢元植也拿出气势,坐直身子,在名单旁放下一封奏折,是弹劾书:“董尚书这个时候就别扯这些冠冕堂皇的了!这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你要沽名钓誉骗别人也就罢了,不要在本相面前再装了!”
他敲敲书案上的两份文书,附身向董烨鸿,极具压迫感:“你把这份名录拿走,乖乖听话给本相照办了,这份弹劾书就到不了御前,并且你不日就可登左司丞之位,不然明日阶下囚就是你,明日抄家待斩的就是你董家!老夫说到做到,现在朝廷大势都在本相手中,要给你安什么样的罪名,也就是本相一句话!”
董烨鸿全身都在颤抖,却也再说不出一句话了,额上直冒冷汗,整个人萎在了那里。
丞相公房里安静了许久,最后,董烨鸿拿走了那份名录。
卢元植看着他踉跄走不稳路的样子,自得地笑了。
王缪目送董烨鸿走出政事堂,然后他也笑了,笑了好久,是苦笑。
抬头一望,长安城的天似乎又暗了几分。
又过一日,皇上正式下旨,任命董烨鸿升任左司丞,依旧以首席大学士之权主持下届春闱。
他当上左司丞那晚,顾清玄设法从刑部大牢救出了杨啸宁,先让他躲在南城的农庄里,然后等江河川安排的高手送他出城。
那晚,董烨鸿和顾清玄都去了南郊农庄。
董烨鸿直问他:“让我保荐杨公子入政事堂,让殷济恒推举我升任左司丞,这一步步都是清玄你算好的是吧?”
顾清玄看了下坐在墙角,神情颓唐双目无光的杨啸宁,回答董烨鸿道:“我只是因势利导,我和你故作决裂,这两年都不在明面上往来,就是为了不牵扯你,让你仍能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是,你当上司丞是我打算之内的,卢元植借司丞之位要挟你配合他春闱舞弊,也是我早想到的,只是啸宁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暴露了,不过,即使没有他,卢元植也会给你找别的空子来威胁你……”
董烨鸿瞪了顾清玄一眼,表明自己不信。
杨啸宁发出沙哑的声音:“顾先生,你早就料到了对吧?你知道我不会成功的……”
顾清玄道:“不是,我想你成功的,只是没料到你会用这么犯险的方式。”
“那还有什么方式可用呢?”杨啸宁捂脸,十分疲倦,又十分癫狂。
顾清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有的,就是我正谋之事,我知道不能立即解决凉州之危,但是我有把握可以把卢元植拉下马,啸宁你记得吗?我早跟你说过大齐弊病已深,要斗垮卢元植,没那么容易,我们需要沉着冷静步步为谋……”
“那我进政事堂,然后被卢元植盯上,也是你谋的一步吗?”杨啸宁抬起头直视他,问出了董烨鸿方才没问出的话。
顾清玄摇头:“当然不是。”
杨啸宁看着他,双眼闪出泪光:“顾先生,我没看错你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晌,点头:“我希望你没有。”
顾清玄接着劝说杨啸宁听自己的安排离开长安,但杨啸宁不肯,他立誓要留在长安看着卢元植落败,看着朝廷终于良心发现给凉州拨款救灾,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逃出生天却苟且偷生。
董烨鸿这才了解了全部杨啸宁的打算,并知道了卢元植的秘账,顾清玄让他帮自己劝说杨啸宁离开长
第 50 章 第39章:勇书生入堂伏察刺秘 堕主簿出手思乡留情(2/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