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第44章:小顾卢情生不测 老顾卢久别重逢
将登台的优伶涂红画绿的扮相还有趣。
他随手掏出一块金锭递给管事,“闭嘴,上好酒!”
“卢二公子出手这么阔绰,管事还不懂事点,让那两个角儿出来陪陪卢二公子?”
管事正要去上酒,听顾君桓补了这一句。
卢远承忙把管事赶走,凑回来,一脸讨好相:“君桓,我都改了……”
顾君桓面色淡淡地,翻开桌案上的戏单来看,讽他,“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长安第一纨绔之名?你能老实就有鬼了。”
卢远承看他面若冰霜的模样,从心忧转为欣喜。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戏单,卢远承深情专注地望着他。
一如读书时,君桓在认真地听先生讲学,坐在不远处的他,总会这样呆呆地望着那俊朗书生长久地出神……
那时,他那么远,此刻,他这么近……
郎官端着几壶佳酿和盘盘小食过来,一个个精致的小壶,陈列在他们面前,给他们一人斟了一杯不一样的酒,让他们品尝:“卢公子喝的这是新出的好酒,名为‘桑落’。”
这梨园乐地倒惯会附庸风雅的,顾君桓轻笑,因此名让他想起一阕词:
“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
郎官又新开一壶,给他斟上,“这酒是我们梨影居最有名的佳酿,名为‘般若’,邀公子品鉴。”
“般若酒冷冷,饮多人易醒,万古醇酎气,结而成晶莹。降为嵇阮徒,动与尊叠并。不独祭天庙,亦应邀客星。”
端着白玉酒杯,看杯中物清冽醇香,顾君桓情不自禁吟出一诗。
“对对对……这般若酒名正是取自这诗,公子真是风雅呀……”郎官奉承道。
卢远承不懂这些个诗意,只笑看顾君桓卖弄,心想不愧为长安第一才子,不过……也刚好配我这个长安第一纨绔了……
正得意着,看顾君桓抬杯将饮,他突然想起来一事,急切地摁住了君桓,“君桓,这酒你不能喝!这是梨影居的头名酒,酿酒时用了甘梨,你不能碰梨的!”
他这么一说,顾君桓才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天生的敏症,看他焦急万分地夺了自己手中的酒杯,“喝了没有?喝了快吐出来!”
“我还没喝呢……”
卢远承长舒一口气,笑起来,将自己的酒杯推给他,“那就好,那就好,你喝这个,我喝你的。”
郎官见自己差点闯了祸,怕卢二公子计较,连忙悻悻退下了。
自母亲去后,再无人这么注意过自己的饮食了,甚至一度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不能吃梨的禁忌。
最没心没肺的卢远承却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为什么会知道?
顾君桓不觉间望着他失神片刻,耿直地问出,“……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碰梨?”
卢远承喝着那醇美的般若酒,一脸嘚瑟,“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心悦君兮君不知,我对君桓,可是图慕多年,用心良苦……”
他脸红含羞,打了卢远承一下,“这些混账话,你跟那些陪你取笑的粉头戏子说去,别来污我的耳。”
台上宫灯明烛高照,台下灯火渐暗,梆腔已起,主角依次登场。
在宾客满堂人影绰绰间,他们并排而坐,卢远承倾身靠向他,玉手轻展扬开一柄纸扇,半遮两人之面,与他低语间咬了下他的耳垂。
“我有君桓,鱼水甚谐,又何须旁人?”
然后,卢二公子的惨叫和台上第一声高亢振奋的唱腔同时响起。
好在梆子腔一起,气势震天,满堂轰鸣,掩过了一切人声,才没叫被狠掐一把的卢远承当众丢脸。
“顾君桓你好无情!”
“谁叫你没正经?”
秦地的梆子腔,与其他地方的戏曲迥然有异,扮相虽精,故事虽好,而曲调戏词都是如吼如啸,配乐也轰隆震耳,台上人一开嗓,就给人马走旗招尘土飞扬的激昂感。
外地人多是听不习惯,或有好雅乐的谓之狂放粗陋,而世居长安的人听惯了,深知其妙,在这皇城一派笙歌萎靡的风气下,这样的强劲有力之声反而让人趋之若鹜。
周围的酒楼茶馆乐阁,在梨影居开梆子戏的时候尽皆罢琴收萧,不鸣曲乐。
可谓是,一梆起,百音寂。彼之毒药,我之甘醇。
3.
今晚上演的是去年年底瓦舍间才兴起的一出新戏,名为《龙虎斗》。
讲的是一个不知年代不知地名的地方,有一皇族出身的大官,为官清正,为国为名,却遭本地最大的豪强世家压迫挤兑,官府权力被架空,豪强夺权代为治政,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后两家相斗,大官终于斗垮了豪强,为天子收归了治理地方的大权。
这个故事以豪强家唯一的公子入话,讲述他享尽荣华、唯父命是从、为了家族考取功名、又为了家族迎娶大官之女、在官绅两权相斗中被牵连的一生。
后来家破人亡,富贵殆尽,公子流落街头,大官之女为情蒙心,执意相从。
最终,公子拔剑自刎,妻子殉情,奸人一脉断绝,大权回归官家,当地重得太平。
大官受天子封赏,百拜谢恩,却选择辞官归农,终老林泉……
大戏的最后一幕,是农夫打扮的前大官,扛着锄头,背向观众,随月而去,唱出最后一段戏文:
“将相王侯长安月,皇天巍巍兴败谁人顾?
提笔为刀俎,明堂利皆成。
犹是布衣出辕门,棋子落,胡不休?
机关逐暗流,玉颜拂红袖,锦绣文章功名就。
高台已筑绣阁空,立一世功弃千秋梦!”
声声高昂,却显肃肃萧瑟,梆子腔一向热闹,用这热闹之音讲述这样一个故事,满堂看客连连叫好,只觉结局畅快,而有心之人却在闹声华乐中尝尽落寞……
“好戏文!好腔调!真是一出好戏!”周围叫好声不绝。
也有人觉得最后这一段唱词有些奇怪,其中‘长安月’‘高台绣阁’等词并未在前文中出现,细思不解其意,便传郎官来问,又好奇写戏文的是何人。
郎官回着:“这戏是突然兴起于瓦舍间的,不知作者是谁,我们梨影居的班子将之顺通融汇,才攒了完整的这一场戏。前些天有客人听了,也问起最后一段戏文的解释,小的们不懂,只听人说,所谓戏如人生,台上演的,莫不是台下之事,以古照今罢了,这就好解了不是……”
从这场戏开始,顾君桓就为着梨影居捏了把汗……
生怕卢远承动怒,砸了这好好的一栋楼。
可他却越来越沉默,静静地看着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眶越来越红……
戏散更深,满堂宾客自去,梨影居安静下来,人影渐疏,而卢远承还是纹丝不动。
他满心都在想近来之事,卢家朝上党朋损失过半,一向对父亲恭谦奉礼的皇上,因为那上元节行刺,明显是诬蔑嫁祸的事,却当众对卢家大发雷霆,除了父亲明堂御座的恩赏,而一向心狠冷面示人的父亲,在那晚,不过是因为一场烟花,却惊得大喊,以为是御林军抄家来了……
富贵荣华,权位无极,是不是真的都有消散的那一天?
如果自己也像戏文中那个豪强家公子一样,沦落街头,绝望自刎,又有何人会绝然相随,与自己共赴黄泉作伴?
“以后不要再演这出戏了!”
他醉倒在酒案上时,管事来相送,告诉他们要打烊了,顾君桓出声对那管事喝了这么一句,那管事尴尬不知所言。
“走吧,我们走……”
顾君桓扶起浑身瘫软疲惫的他,带他往外走,任他倚在自己肩上。
两人走在入夜的街上,都是心事沉重,顾君桓看着他感觉更加迷茫了。
他们路过皇城中心的钟楼,卢远承望了眼那高耸的建筑,忽然来了精神,推开顾君桓直直往钟楼最高处跑。
顾君桓紧追过去:“卢远承你要干嘛!上钟楼做什么?”
在那百年大钟前,俯瞰而下,周围的亭台楼阁条条街巷都变小了,变远了,繁华长安更完整地入眸,卢远承坐到钟楼最高层边缘的阑干上,望着这一城灯火,大好河山……
“你不要乱来啊!你快下来!”顾君桓见他又发起了酒疯,在那焦急地冲他喊。
卢远承置若罔闻,任自己身处危处,银花白底的侍郎官服,前额散下的碎发,在风中飘摆摇曳,他整个人也好似随时会被风吹走,匿迹无寻……
顾君桓叫了他好一会儿都不见回应,于是心一横,也坐了上去。
往下一看,十余丈高,身体已然悬空,一个不慎就会坠落而下,粉身碎骨。
这是顾君桓这一刻的心情,而是卢远承一直以来的心情。
他知道卢元植也是这样,生怕一步踏错,就从高处坠落,万劫不复。
“君桓……我知道父亲有些过分了……可是他不得不如此,才将卢家,将我们都置于被人虎视眈眈的险境……”
“如今风声鹤唳,长安城里争斗不止,我常想有什么好争的,有什么好斗的……不过,掠眼云烟……无论今日谁家最大,这长安城永远是长安城,这大好江山,不会为一家兴衰而哀戚……或许哥大哥是对的,他那时就该逃离长安城的……”
顾君桓放开紧握阑干的一只手,扶住他,真心实意道:“那你呢?既然不想争斗了,那就不要争斗了好不好?你也离开吧!听说江南也很繁盛,正合你的性情,你不如就带着万贯家财,去江南做一个富贵闲人,从此逍遥快活吧!”
“君桓,你也瞧不起我?”卢远承忽眸中含泪。
“不是……我只是想着为你好……”顾君桓难得真意坦露,却遭到他的误解。
卢远承笑了,靠向他,目光仍在满城游走,“我知道……只是我早已想好了,对我来说,最好的结局……”
“是什么?”
他握起顾君桓的手,广袖一挥:“你我一起就此跳下,粉身碎骨,为这盛世长安殉葬!”
看清他疯狂的双眸,顾君桓已然说不出话来了,只觉自己一片好心白费,立即下了阑干,转身就走。
卢远承终于清醒了,忙跳下阑干来追,“君桓,你别走,我说着玩的。”
顾君桓停住脚步,不与他一个醉鬼计较,由他飞奔过来,投入自己怀中,“你不要走……”
两人在高楼上相拥。
“好,我不走……”
4.
次日,顾君桓从南川楼出来,特意挑了顾君宁上署,顾君风出门上工,顾清玄也出门的时候,回到家去,果然他们都不在。
他花了一个时辰将庆阳侯府公子的行卷写好了,中午就着人以卢远承的名义给那刚来长安的侯府公子送去了。
这是顾清玄为铲除卢家势力所布局的一步。
卢元植多年来利用科举圈揽人才,培植卢家势力,也为那五州侯府提供机会,让他们五家的子弟得功名,渗透朝堂。
下届科举卢元植交给卢远承来办这些事,顾君桓取得卢远承信任之后,就一直在帮他拉拢长安各官家子弟,让他们参考,为他们代写行卷公卷,并答应给他们代笔科场文章,
第 55 章 第44章:小顾卢情生不测 老顾卢久别重逢(2/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