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第45章:痴人纠缠心错付 宿敌经年重把决
1.
“顾大人,别来无恙啊?”
卢元植悠然地自斟自饮,听他们来了,只微微侧目一瞥,轻笑一声。
殷济恒当即有一种千方百计终是没有躲过的宿命感,立在门口,默然不语。
卢元植倒了两杯酒,一扬袖,他们身后的门嘭地紧闭,于是三人共处一室。
卢元植望向殷济恒,道:“殷大夫,来,喝一杯吧。”
殷济恒强作镇定,上前,坐到他对面,若无其事地笑道:“丞相大人不是身体有恙辞朝休假吗?如此看来,病是大好了吧?”
卢元植冷冷地扫他一眼,转面看着伫立在一旁面色沉着的顾清玄,阴鸷地笑起来,指指着顾清玄道:“病?老夫是有病,老夫的病就是他啊!顾清玄!一直都是!”
原来他一直都清楚,告假是假,隐在暗处探明一切才是真。
殷济恒内心惶恐,卢元植这一出面实在太突然,让他不知所措,真是方寸大乱。
而他就是想让他们完全乱了方寸,才给他们这个“惊喜”……
顾清玄却容色不惊,揣着手,走近了几步,冷言道:“丞相大人真是太抬举顾某了。
卢元植冷哼一声,轻蔑道:“可是你实在太不识抬举了!”
“殷大夫你也是!老夫欲与你结盟,你却选了他?但是你哪能想到,从荀高阳一党获罪之后,老夫就一直密切注意着你,然后我发现了什么?呵,你竟然还是与顾清玄搅在一起了!”
“顾清玄啊顾清玄,老夫容你苟活于世,你竟不知足?还四处勾结陷害我卢家!要挟我卢家礼侍在上元节朝贺时御前行刺,这主意是你出的吧?”
顾清玄不语,暗自揣度他到底查清了多少。
殷济恒毕竟是心虚,听他这么一叱问就有些慌神了,也知道此时不宜多说,试探他道,“丞相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冤枉了人可不好,指罪也得有证据吧?”
“放心,殷大夫!老夫不会冤枉他顾清玄!也不会冤枉你!”卢元植坦言道:“老夫之前还是小瞧大夫了,要不是加以提防,还真不敢想殷大夫你竟敢,与我卢家为敌!”
殷济恒手指都颤了起来,阴着脸道:“丞相大人不要妄言,还是先拿出证据为上!”
“好!老夫就让你瞧瞧你要的证据!”卢元植一拍桌,仰面笑了几声,提高音量,对外面的人喊道:“抬进来!”
继而门被打开,四五个黑衣人抬着两口大箱子进来了,又把门关闭,他们没有退出去,而是接着开箱。
然而这箱子中的东西并不是静止的,在开箱之前他们一直可以听到碰撞箱壁的声音。
箱子里不是什么物什,就是两个人。
不是别人,而是二十几天前,他们筹谋御前行刺之前,挟持的卢家礼侍的家人——丞相府下人罗东的妻子与儿子。
他们为出后招,一时犹豫,将人质关押至今,藏得极其隐秘,负责调查搜查得又是他们自己人,以为万无一失。
他们也想过,这对母子不一定要死的,因为他们的人一直让人质以为背后主谋是卢元植,随着刑部调查的深入,他们甚至可以放出这对人质,让他们出面指证,帮助他们陷害卢元植。
然而……
那个年轻妇人与那个八岁的小孩被绑着手脚堵住了嘴,站在箱子里惊惶地颤抖着,事到如今,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怎样残忍地利用了。
卢元植看着惊诧惶恐的殷济恒,肆意地大笑起来:“好个刑部侍郎,不愧为大夫之子,真是诡诈!接案至今,非但不尽责查案,还故意隐瞒线索,帮幕后主谋挟持人质,这是何等的罪过啊!恩,你们藏得还是挺好的,真让老夫安插在刑部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
“原来你一直都清楚……可是!那也是你丞相大人折辱我殷家在先!骗老夫联姻,却出尔反尔!”殷济恒明显认输了,颓唐地垂头,想为自己找理由,这事的后果毕竟太过严重……
顾清玄在卢元植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苦笑饮下,对他道:“是顾某低估丞相了。”
卢元植更加恼火,一拍桌,对他吼道:“顾清玄!你死到临头了!这次,这次,老夫绝不放过你这祸害!”
他对上卢元植的眼睛,轻蔑一笑:“可是你又能如何?你如何证明这件事与我有关?我能想到这一条诬陷之计,定然是也想好了后路,丞相大人,顾某掐指一算,觉得自己还能多活几天。”
殷济恒终于明白,这种关头,自己就成了顾清玄的挡箭牌,他周密谋划,事情败露,牵连最深的不还是受他鼓动而买凶设局的自己吗?
卢元植与顾清玄对视,目光阴狠,沉沉地点头:“是啊,你设的好局,让老夫能耐你何?即使戳穿一时也没法拿证据治你的罪……但是,顾清玄,你知道坐到一国之相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吾之令即是国之令,我能轻而易举置你于死地,真要越过法度草菅人命又何妨?只要我想,就能让你,哦,包括殷大夫你,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说着,为了验证自己这话似的,他眉目一转,手掌一扬,向那些黑衣人示意。
那些黑衣人立即拔刀,却不是对顾清玄与殷济恒下杀手,而是残忍果断地用锋利的刀刃划过人质的脖子,那一对母子终于结束了惊惶,在恐惧中颤栗地死去。
他们的血喷洒而出,溅到顾清玄与殷济恒的身上,死不瞑目,四只眼睛直瞪着座上三人。
殷济恒被吓得不轻,再也镇静不了了,对卢元植嘶吼:“卢元植你真是丧心病狂!”
顾清玄抹掉面上的血滴,微阖双目,长舒一口气,惊恐在他面上只存在了片刻。
之后,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渐渐变得透彻,上身向前倾一些,仔细打量眼前卢元植杀气肆虐的阴狠神情,却愈发地没有怯意了,此时两人虽如刀锋相对,随时是你死我活的绝境,但相视间,俨然有一种深厚的默契在逐渐回升。
他太了解他了,二十年啊,他也是,太了解他了……
“可是你舍不得我死。”顾清玄最后下了结论,坦然无畏直言道。
那抹冷厉狠绝一瞬间撤出卢元植的眼眸,只剩下深不可测。他讽笑道:“是嘛?我该多稀罕你啊?”
2.
顾清玄提起沾有血迹的酒壶,一边给他们三人斟酒,一边道:“拉拢殷家不成,又跟晋王府闹僵,荀高阳一党获罪折掉大批爪牙,御前行刺无论真相如何,都注定失皇恩了,加上国事繁杂,内忧外患……此时,于丞相大人而言,最要紧不是怎么拔除顾某这个眼中钉,而是怎么挽回大局吧?”
卢元植面色沉静下来,含笑凝视顾清玄:“莫非你觉得,老夫还是要倚仗你?”
他放下酒壶,掂着酒杯缓缓摇晃,看着杯中的玉露琼浆,道:“丞相大人已得真相与证人,明明可以直接去举证戳穿我等,让我等措手不及就置于死地,然而你没有,你今晚来找我和殷大夫,这么一番威胁恐吓,若无他意,不是很多余吗?而当着我们的面杀了人质,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丞相大人你,还是舍不得顾某死,还是想与殷大夫结成同盟,不是吗?”
殷济恒更加不解其意,这太出乎意料了,他都理解不了顾清玄此时的有恃无恐是来源何处?
但是卢元植太清楚了。
他道:“顾清玄,我真是讨厌你的精明,更加讨厌你这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就不能假装求饶一下吗?”
“不。”他摇头道:“因为我知道,我若求饶,你必不饶。”
顾清玄举杯,与卢元植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一笑而饮:“有我顾清玄在,你害怕自己的丞相之位坐不稳,可没有我顾清玄,你的丞相之位更加坐不稳。承认吧,你需要我。”
卢元植冷笑了几声,就是不肯承认,嘴硬道:“说说吧,我如何能饶了你?”
顾清玄思量道:“据顾某推测,商洛等地的难民很就会涌到长安城下,虽然你派人沿路阻拦,但终归于事无补,河西防洪大堤马上就需动工,但你的户部已经拿不出银子救助任何一方了,堂堂一国之相,国库空虚而不能补,身旁之人无一有良策安国,无能济世安民,无法解救国危,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你煎熬的?所以你就想到了顾某人……”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推到卢元植面前,继续道:“就这样说吧,这是七位在朝官员犯事的检举证据,各个都是抄家之罪,他们可以为朝廷贡献不下五千万两白银。洛阳的赈灾筹款不会少于五千万两,十天之内,必回送到长安充入国库,而长安赈济款项多少,全由殷大夫说了算。如此一来,你还有何忧?”
“好你个顾清玄!”
卢元植与殷济恒几乎是同时说出这一句话,一人是不禁赞叹,一人是恍然大悟。
顾清玄转面对殷济恒道:“殷大夫,顾某之前去商洛等地,就是筹谋此事,想着殷家在长安城影响最深,殷氏家族又是经商大家,若由大夫你筹款救灾定然可成,所以今晚顾某原本打算与你商议救灾之事的,想让你揽全功,但是奈何有卢丞相这么一出,也没法子了,大夫你就委屈点,与咱们丞相大人一起分功吧。”
殷济恒想了想,看向卢元植:“丞相也是此意吗?”
卢元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若无此意,殷大夫你与他就已经是死人了。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殷大夫,好好掂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殷济恒受他威吓,心有余悸之际,他又忽然变脸,热络又诡异地大笑,拉过殷济恒与顾清玄的手,道:“与其为敌,不如为友!如今朝堂之上人才凋敝,卢家又处于劣势,不想与殷家相争,殷大夫,你就也大气点,与我卢家强强联手不好过背后阴谋算计吗?”
又对顾清玄道:“还有你,我的顾大人,是老夫对不起你在先,好了吧?就再与老夫共谋一回如何?一复当年啊……”
如此关头,只有当了十几年户部尚书的顾清玄最懂得如何弄钱,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不然如何支撑多灾多难的大齐?
只有真正的掌权者,才知道,在这一片盛世繁华之下,是怎样的满目疮痍。
共谋一回?谋完这一回,就是真正的死地了……
在这些谋权者的眼里,没有谁该不该不死,只有谁还有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好,一复当年。”顾清玄铿锵回道,点头垂首间,锋芒毕现。
卢元植以胜利者的姿态,靠倒在椅背上,“户部尚书之位已空多时,顾大人啊,回来继续执掌户部吧。”
顾清玄却又摇头,否道:“不,顾某不贪尚书之位,若丞相大人真有心成全,顾某只愿如当年刚入仕时一般,做御史台一七品侍御史足矣,也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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