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第53章:争官位贪心受刑 忆往事自得好梦
1.
卢家和晋王府的联姻至此彻底完了,卢远泽也完了。
他失踪了近半月,工部侍郎廷空了也近半月,直到御林军将他从长安城内最纷杂最糟糕的妓院中揪出来,而他已经开始吸食石灵散,并沾上了瘾。
卢元植把他关进宗祠内,差点把他打死,之后买通心腹御医到府中来给他戒瘾,他已然不成人形。
几日后,多番折腾,他终于清醒了些,勉强振作起来,对于家人追问失踪原因,他闭口不答,死活就是不愿透露一点真相。
这点倒在顾君宁的意料之内,因为她知道卢远泽多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与面子,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的‘长安第一佳公子’,从来都是女子争相讨好,蜂蝶成群,美名远扬,他怎肯与人坦白,自己的妻子背叛了他,并且爱上了另一个他爱过的女子?
所以她在卢远泽失踪后这段时间并不担心自己和君瞳的私情会被他泄露,只担心,若他活着回来,再到官署署事,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对于这一点,顾君宁似乎也有点多虑了,她高估了卢远泽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此时只想逃避一切,尤其是发生过给他造成最大梦魇的工部侍郎廷。
卢元植逼着他回工部去署事,他却不愿再踏进侍郎廷一步。
工部尚书沈方奕上书责他失踪多日玩忽职守,回来后又精神恍惚不堪重任,他排斥进入侍郎廷的举动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他是铁了心不愿再进侍郎廷,沈方奕怨他莫名其妙,甚至到卢元植面前去抱怨他。
这些时日他不在,天一神坛的工事各项主事基本上全靠顾君宁撑着,她虽为小小司监,职责却越来越重,在这种紧要关头,就算别人对她有异议,也不敢轻易动她。
一边忙碌,一边旁观前廷的鸡飞狗跳,看着卢远泽失控癫狂,她的内心是报复的快感,但并不等于快乐。
卢远泽用石灵散麻痹自己,她就只能用昼夜不息的忙碌和压力麻痹自己。
沈方奕去卢元植面前抱怨的第二天,卢元植上了一道奏疏,弹劾沈方奕尸位素餐从无建树,且排除异己打压下级。
沈方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罢免了。
卢远泽同样一心茫然,就这样被推上了尚书之位,进驻工部尚书苑。
再也不用进侍郎廷了。
坐上尚书之位的卢远泽,被逼着打起精神装作正常地署事。
工部为这事闹得鸡飞狗跳,户部倒风平浪静下来,里外一片祥和。
因为户部侍郎大人终于将他的文书主笔哄好了——
卢远泽回家那晚,卢远承和妹妹卢远思交心之后,听了妹妹的话,学会设身处地为喜欢的人着想。
顾君桓不愿意理他,他就着力推进并州赈灾之事,故意上赶着找顾君桓商量,两人实现了他们的计划,成功避开政事堂,借用顾清玄妙笔生花的做假账技术,挪用了派去扬州的钱粮,隐瞒朝廷为并州通川免除当年赋税,为刚经过地震大灾的并州百姓带去一丝光明。
卢远承还听从了顾君桓的建议,暗自以卢家的名义去书并州刺史,让他派人手去通川救灾,并特别警告并州上下官员,不得动赈灾银粮。
一切进行顺利,顾君桓稍得畅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卢远承同样高兴。
到这日,他们得到卢远泽升官的消息,卢远承觉得不公,气得要去卢元植面前去抗议,还好顾君桓拉住了他,让他冷静,他与顾君桓诉苦,又骗了一波同情。
当日顾君桓安抚好卢远承回家后,跟父亲讨论着工部和卢家的事。
“卢元植为卢远泽以权谋私,破格提升,我不觉得奇怪,只是不明白工部尚书沈方奕那时候怎么会糊涂到公然上书与卢家叫板?他是哪来的勇气?”
顾清玄笑笑,看向一脸茫然的儿子,“因为他姓沈,他来自洛阳,这就是他的底气。”
顾君桓闻言诧异,“父亲你是说沈尚书是……”
“他暂时被罢免了,你不好叫他沈尚书了……”顾清玄玩笑般,逗他,“你应该叫他表舅。”
“表舅?”顾君桓觉得匪夷所思。
顾君桓再问:“父亲你说他是暂时被罢免,意思是他肯定还会回来?”
他点头,“当然,如若不然沈家的石材、木材等生意岂不要损失惨重?”
顾君桓突然了解这么多隐情,还消化不过来,心中惊讶之余,又生起一丝愤怒……
后来他突然领悟了,“难怪姐姐在工部这么久都未于朝上起风波,之前我以为是卢远泽在帮她掩着……”
“这个先别告诉你姐姐,她的自尊心会受不了。”
顾清玄不置可否,只向他交代这一句,顾君桓点点头。
“当下入长安的赈灾款项大部分都仰仗洛阳,沈家出力最多,卢元植却在此时得罪沈家人,真是为他儿子一时气过头了,我猜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懊悔了……”
顾君桓听了这话想起派去并州的赈灾银粮也有沈家出力,紧张起来,“那他会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如以前一样,他挖坑,我来补篓子?”顾清玄无奈地笑道:“我明天就会去劝他,让他先设法安抚住沈方奕,如果沈家还有怨言,我就只好为他委屈下自己,替他写书送礼去洛阳给我的老岳母,也就是你外祖母沈老夫人赔个罪了……”
顾清玄看儿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傻模样,拍拍他的肩,“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为父曾告诉过你们的吗?长安和洛阳的区别……”
“长安人‘以为’自己拥有全天下,而洛阳人‘真的’拥有全天下。”
顾君桓沉默一时,想到每年科举,都有很多寒门子弟是拿着洛阳沈家、洪家的‘入仕金’来赶考的,包括他父亲当年也是一样,不禁揣测起,朝上除了沈方奕,到底还有多少沈家的势力……
“父亲……我现在改姓母姓,去投靠外祖母,还来得及吗?”顾君桓懵懵地问。
顾清玄打了他一下,“哟,趋炎附势的玩意儿,当顾家人委屈你了?”
顾君桓也是戏言,故意激他,“沈家、洪家将那么多洛阳人送进朝廷……母亲却抛弃了这两家,和父亲你建立自己的顾家,那顾家做了什么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缓步背身走出堂外,眼观一方门庭,目光上举,头顶一片青天,声音低了些,但很沉,“顾家……”
“顾家将一个洛阳人生的孩子送上了帝位,并且将要帮这个孩子建立他的盛世长安。”
顾君桓没听清这句话,赶上去问他在说什么,却见顾君宁急急忙忙地从府门外跑进来。
卢远泽入了尚书堂,工部官署内有一人比沈方奕还坐不住,那就是顾君宁。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说来奇怪,如此危险关头,她本应是该考虑怎么和卢远泽缓和关系,设法自保的,但她此时却‘贪心’很多,想要更进一步。
当天下午散值之后,她没有留下来加值,而是立即回了家,与顾清玄坦白了心声。
“如今工部侍郎缺位,与其等着朝廷另外派人,不如让从本部升迁……”
顾清玄知道卢元植突然提任卢远泽为尚书之事,着实疯狂,在朝上已有不少怨言,只是如今他和殷济恒在明面上还要做‘依附’卢元植的样子,不好让御史台弹劾卢元植,正思虑此时,顾君宁就提出这个设想,他一下看出女儿心思。
“你想升任建工执事?”
顾君宁怕自己莽撞,没有直接回答,只期待地看着顾清玄。
顾君桓在一旁思考后道:“有何不可?父亲,那建工执事之位本该就是姐姐的。”
有了顾君桓的支持,顾君宁更有勇气一些,说道:“卢远泽虽升了尚书,但是以他目前的状况,根本就难当大任,卢元植又已经知道我在工部的事,怕的就是他们会过河拆桥,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祭天大典完了,我可能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不如趁此时先进一步,他们要弄走一个司监尚属轻易,但如果是一个六品建工执事,在主管祭天大典的同时还要主管接下来几项各地赈灾工事,卢元植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一下了……”
顾清玄略一思索,决定满足女儿,“御史台暂不能以此谏言,可我们还有吏部……”
顾君宁立即懂了父亲的意思,喜悦地握住他手腕:“是啊,吏部管着百官升迁调任,他们不能对工部的异常视而不见,尤其是在如此关头……”
顾君桓一时有点不解:“可吏部没有我们的人啊,吏部尚书郑之阳不是卢元植一党吗?”
那父女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他,发出同样的嗤笑,顾清玄提声唤道:“老唐!备车!”
唐伯闻声问:“大人要去哪?”
顾君宁搀着父亲往外走,“去董府,见我们最好的司丞大人最好的董伯父!”
顾君桓明白过来,跟了上去。
今日他们三人都散值比较早,于是顾清玄略微跟顾君宁、顾君桓一商量,三人就套车来到董府,找董烨鸿商量吏部的事,他是掌管吏户礼三部的左司丞,按照朝堂默认的‘准则’,他才是吏部最高一级,有权对吏部之事‘指指点点’。
三人下车来,去叩董府后院门,唐伯留在车上注意路边动向,毕竟他们还要与董家保持低调来往。
董府一向是最冷清安静的,但此时他们站在门外一听,却闻得府内人吼脚走一片闹腾,叩了半天门也没人开。
顾君宁抬头看时,发现程瑛在一间屋顶上做着什么,在她转面向这边时,顾君宁连忙向她招手:“姨妈!”
程瑛看到了他们,对下面唤了一声,让人来开门,他们终于得以进府,一进去就看呆了——
从后院到前院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地,到处搜找着什么,程瑛用轻功在各间屋顶上蹦来蹦去,一向稳重优雅的董烨鸿发冠歪斜衣衫凌乱,在前苑打转,对上面的程瑛一遍遍喊:“再多放些鱼干呢?夫人你再上书房屋顶看看!”
各间门户大开,锅碗瓢盆被翻得叮咚响,苑内陈设都乱成一片,花坛倒了,椅子撂了一堆,老管家拿着长杆在水塘边划来划去……
顾清玄上前,拦董烨鸿:“董大人这是怎么了?别瞎闹了,我们找你有重要政事相商……”
他还没说完,董烨鸿就气闷地甩袖,跺脚咆哮:“这马上都要完蛋了,没看着吗?‘大鹅’都跑了,还商量什么扯鬼的国家大事?我当守墓人也当够了!老子不管了!就让大齐灭亡去吧!”
2.
他们怎能想到这话会从最尽忠职守的董烨鸿嘴里说出,三顾闻言都笑了。
顾清玄去拽住四处乱串的董烨鸿,哄他,“不就是一只鹅吗?丢了,我给你再多买几只,不让你馋着……”
董烨鸿推开他,还在向屋顶上的程瑛打手势:“什么鹅呀!是猫!叫大鹅!”
三顾齐齐露出一脸疑惑,顾君桓问:“一只猫为什么要叫‘大鹅’呢?”
“是书宇的白猫!被我不小心放走了!这下完犊子了,孩子最喜欢那只猫,这马上要回来了,看猫不见不得跟我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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