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第57章:顾公子初悟善恶 张参事戏数桃花
1.
顾君宁心中感动,做完一场戏也有点累了,靠倒在弟弟的肩膀上。
此刻安稳安然,但那一晚的血色惊心犹在眼前……
她和卢远泽相会于向晚亭,那晚她打扮得极美,一身淡青色水袖裙裾,乌黑的发绾成卢远泽最喜欢的垂虚髻,戴着他十七岁时亲手为她打造的银丝镩花冠,披着一身月白色披风,清新素雅,风韵尤佳。
卢远泽很久没见她这样了,恍若又回到了那些青葱岁月,他的君宁聪慧娴雅,守候于身边,在他无助落寞时,柔情相伴,看有别的女子与他献殷勤时,虎视眈眈,又温柔又霸道,是解语花,也是鹤顶红……
自从他被找回后,卢远思经常守着他,陪他戒瘾,在他迷困乱神时,听他在梦中声声唤着,君宁……君宁……
妹妹有一回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打醒,含泪怒斥道:“大哥,你不是染了石灵散的瘾,你是中了顾君宁的毒!她会害死你的!”
是呀,连卢远思都知道,自己这一世是绕不过顾君宁这味致命剧毒了。
那晚,她终于不再执着于工事,换下了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官服,从亭中跑向他,投进他怀中,“远泽,远泽,我好想你……你说得对,长安名利浮华,哪有一双人相伴有趣,以后我们不要争了好吗?我们都伤痕累累了,我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郡主已经离开你了,我们之间再没第三人了……要我们回到过去好吗?”
他抱住她,亲吻她的颈项,“君宁……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能!”
顾君宁笃信道,目光是那样温柔多情,牵引着他,走向湖边。
夜晚的湖畔停着一只小舟,舟头舟尾点着两盏玲珑宫灯。
“远泽,我们私奔吧,管他什么工部户部丞相尚书!我们以天为媒地为聘,从此一直在一起!”
卢远泽难以置信,湖上灯火飘摇,他感觉一切宛如梦境,与她对坐船上,“君宁……你真的是君宁吗?”
她收起了天真温柔的笑,双目直勾勾望着他,一时如孩童,一时如妖媚,“那你近前来,看真切些,好好看看,我还是不是如以前一样?”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解着自己的衣带,披风落地,外衣落下,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凹陷的锁骨,月白色刺花肚兜上部一片丰盈,随着呼吸上下浮动……
晚风微拂,篁竹影动,在明柔的月光下,湖上暖风伴随着她的体香吹拂入鼻,扰乱他仅有的神智……
她转过了身,向他亮出自己的后背,那一片原来雪白无暇的背脊上刀刀杖伤化成了深红色,就像一条条猩红的柳叶遍布整片体肤,触目惊心。
卢远泽上前,小心地轻抚那背脊,“君宁,对不起,将你打成这样,一定很疼吧……”
她道:“不,我不怪你,是你打醒了我,若不挨这一顿,我怎能悔悟?官场名利和险恶,或许都不该是我求的……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伤我体肤,我何尝不是叫你伤心呢……”
卢远泽心中动容,抱住了她,她转身与他接唇,坐到他腿上,船舱随着波浪浮动,春风抚摸着湖边柳叶红花,天上的圆月一点点陷落在云里……
她任他在自己颈项间留下深刻的吻痕,听他不断似悲似欢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君宁……君宁……”
婉转多情,如柔软的晚风撩动她的心弦。
她顺从地向后仰去,躺倒在船舱里,和他渐入佳境,忘我缠绵。
她轻咬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说着:“我想告诉你的是……卢远泽,其实我又骗了你……我从未爱过你,我对君瞳才是真心,可是今晚我要对不起她了……因为我不得不让她做寡妇!”
话音一落,几乎是同时,她的手在船沿下一捞,拔出一把白晃晃的匕首,插进他的胸膛……
那晚,卢远泽的心口,就是那样鲜红一片,如打翻的朱砂。
她亲手将利刃插进他胸口,还加重力气往里狠狠地一送,他的血就溅在自己脸上。
他瞪大的眼睛映着她惶恐而疯狂决绝的模样,双手痛苦地握住了她刚松开的刀柄,好似想拔出自救,但还是失败了,最后气绝身亡……
至死都在喊着她的名字:“君宁……君宁……”
她与他对视,冷笑道:“你放心去吧,此后你不会痛苦了,你当不好的官,我帮你当,你辜负的君瞳,我也会好好待她……”
她双手一推,卢远泽坠入漆黑的未央湖中,久久之后,水声都平息了,湖面风平浪静,只有明月倒影……
万籁俱寂中,好似可以听到泪水坠落的声音。
等她支撑着麻木的身体站起身来,清理了现场留下的痕迹,把船划到另一处,下岸要走时,却见一人立在岸上。
2.
五步之外的一棵柳树下,他背靠树干而立,没有直视这边,而是在仰头望月。
顾君宁大惊失色,向那边走去,拔了自己的簪子,甚至做好了与那人同归于尽的打算……
直到她看清,这个人的样子。
“钟离?”她骇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转头,面色冷漠,道:“我去你家找你,刚好看见你出门……一时恶趣味,就跟踪你到此……目睹了发生今晚的一切……”
她失措地往后退,豁出去了,逼问道:“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你想怎样?报官抓我?”
他深望着她,看她如此激动,伸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安抚。
然而那手却停下了,不打算收回,握住了她战栗的肩头,沿着她带血的衣衫一路下滑……
顾君宁惊恐地抖了一下,他的手却更加放肆,游走到她的腰间,试图解她的衣带。
她双手摁住:“你想干什么?”
暗色夜空下,他的目光变得邪魅狂狷,愈发可怕……
顾君宁用尽全力推开他,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他毫不退步,轻蔑的目光在她身上游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可是犯了杀人的重罪,若我声张出去,你就是死路一条!你不怕吗?但现在,只要你顺从我,由我为所欲为,我就帮你隐瞒这件事,就当我今晚什么也没看到,怎样?”
“你妄想!”她再次后退,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死境。
大概这就是报应吧,来得如此之快,苍天饶过谁啊?
罢了,罢了,认了吧……
她苦笑一声,在钟离面前,拿出簪子,决绝地扎向自己心口,一如不久之前将匕首刺进卢远泽胸膛那样……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被截停了,手腕受了一击,簪子掉落在地。
她睁开眼,却见眼前的钟离又换上了另外一副模样,既慌张又深沉。
他惊道:“你对自己也能下得如此狠手?你真是疯的!”
顾君宁挣脱他的手,崩溃道:“是!要让我受挟与人,我宁愿死掉,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皱皱眉,叹了几口气,道:“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刚才那样是想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她问。
他回道:“你的底线。想看你是不是真的完全不择手段……”
顾君宁忽然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弯了腰,像发狂一般,笑到脸上挂满泪水:“不择手段?你还用试吗?我亲手杀了人啊!这还不叫不择手段?我杀了卢远泽,我杀了我从小念到大的卢远泽……这还不够疯狂?不够丧心病狂吗?”
他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出声道:“你服寒丹散,就是因为他吧?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
“是!我服寒丹散就是为了杀死我和他的孩子!”她嘶哑道。
他道:“因为他选择娶郡主,背弃你们从小定下的婚约,抛弃了你……”
“是……”她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钟离继续道:“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背后帮他,他才能在工部做到现在的位置……我知道这些,因为我一直都在关注着卢家,我对卢家的仇恨,甚至比你们顾家更深……所以你放心,今晚的事我绝不会泄露……”
顾君宁镇静下来,问:“你和卢家有什么仇恨?”
他的发丝在风中飘扬,闭眼,深沉道:“灭族之仇……而且,卢元植还害死了我此生至爱……”
“谁?”她忍不住脱口问道。
他毫不避讳,说出一个名字:“陈景安。”
顾君宁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最终惊讶道:“先皇的二皇子?”
“是的。”
……
“姐姐……那个钟离大祭司到底是什么人呀?”
马车走在路上,顾君桓想问那晚她到底怎么杀卢远泽的,但是看她一直不主动提起,知道她不愿说,就没强问了,只问起了自己眼下最关心的事。
顾君宁回过神来,摇头道:“你问我?我还没将那人彻底看清呢……”
顾君桓偷笑起来,心里还打着小算盘,调侃姐姐道:“跟你纠缠这么多年的卢远泽终于死了,姐姐,你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们找个正式的姐夫了?我看那钟离大祭司就不错……”
“闭嘴吧你,顾君桓!”
姐弟俩斗嘴笑闹间,马车就到了工部官署,顾君桓先下车,然后摆出恭迎太后回宫一般的架势,低头伸手扶下顾君宁。
顾君宁跳下马车,由他这样搀扶着大摇大摆走进官署,听一路属员见礼声。眼观整个工部,她感觉今日尤为整肃清静,深吸一口气,何处飘来花香?
嗯,是志得意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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