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干臣

　　佛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4.

　　顾清玄和顾君桓还未从官署归家，顾君风先和书宇进府休息，他们在前苑游廊坐下。顾君风伸手拨了拨顾君宁小时候做的水轮风车，有些出神。

　　书宇趴在他旁边的围栏上，拿眼打量他，“鹅哥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顾君风摇摇头，“不是，我是在想，姐姐真是好聪明，从小就这么聪明……可能就是像她和父亲、哥哥这样聪明的人，终归是不能安于府宅，注定要去做一些不凡之事的吧……谁也阻止不了……”

　　书宇望着他的侧颜，沉默了许久，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顾君感觉被春风笼罩一般：“怎么了书宇……”

　　他将下颚抵在顾君风肩上，声音也有了些低沉：“只是觉得……鹅哥哥你好像很悲伤……以前从未见你这样……”

　　“书宇啊书宇……你呀……”顾君风心中的阴霾被一拂而空，笑了起来，回头勾他鼻尖。

　　“顾姐姐是不是又闯祸了？我也有听说，卢远泽死了……”书宇担忧地问。

　　顾君风的前额落下，靠在他肩头，显露自己的脆弱和彷徨，一时无言。

　　“书宇，如果有一天，我也变得冷酷无情，不择手段，怎么办？”

　　书宇听到他这个问题，立即笑出声来，就像听了什么莫大的笑话，笃定道：“你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可是认真的……”

　　书宇也一副认真的神情，不笑了，坚定地看着他的双眸：“我就是确定，鹅哥哥你绝对不会变成那样。我知道朝堂复杂，顾姐姐他们既当了官就很难自保清白，父亲也说过，当官的没有一个真正的好人。但是你不一样呀，你走的是另一条路，你绝对不会去做伤害无辜违背良心的事，也用不着做。”

　　“那可不一定……”顾君风凑近他故意道：“江伯父不也总说吗？我们顾家皆是如狼之辈，我也是顾家人，我也可能会做很坏很坏的事……”

　　书宇敲了下他的头，‘威吓’他：“那如果你要做，我就打死你，这样你就可以永不亏心了呀。”

　　“有点道理……也是个办法……”

　　顾君风看他装凶的样子，心生柔软，信服地点头。

　　书宇笑着，余光瞥到廊下的绿竹，于是来了主意，拿出一块手巾对折成一条，站在顾君风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这是干嘛？”

　　书宇不答，只让他老实别动，然后抬起他的右手，引导他向前探去。

　　双眼被蒙，身体其他感触就变得灵敏很多，他感觉到书宇环着自己背脊的纤细长臂，还有他握住自己的手，如此贴近，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颊上，顾君风莫名神思缥缈，耳根开始发烫。

　　“鹅哥哥，你摸摸看……”

　　顾君风有些发愣：“摸什么？”

　　“你手碰到了什么就摸什么……”

　　“哦……”

　　“我说的是右手，不是左手……”

　　“哦……”

　　顾君风用右手一探，抓住一株绿植，摸了下，书宇问他：“你能猜出是什么吗？”

　　“是芭蕉叶，很软……”

　　他答对了，书宇再引他向前，让他碰到另一株绿植，他握住上下抚摸了一下，立即猜出：“是竹子。”

　　“为什么能一摸就猜出？”

　　他答道：“因为竹子有节呀。”

　　书宇再把他的手挪到另一处，让他再摸摸看，他又答：“还是竹子。”

　　“是什么颜色的？”

　　“当然是绿色的，竹子都是绿色的。”顾君风想当然回道。

　　“错！”书宇又敲了下他的额头，拿掉他眼前布巾，“你最后一下就说错了，这根竹子不是绿色的，而是黄色的，因为它已经枯死了。”

　　顾君风拿眼瞧去，确实如此，一丛绿竹中有一根已经枯死，但依旧挺立在一片绿意中。

　　书宇扬着手中的布巾，宛若一个小先生，眉飞色舞道：“芭蕉和竹子好分，因为一个有节一个无节，而竹子和竹子却难分，因为无论是青葱还是枯萎，都是有节的，虽然同出一系，也会因为生长而变成不同颜色。”

　　“竹可焚不可毁其节，玉可碎不可抹其白，父亲说，若为君子，就当生而如竹如玉，之后会变成何种模样，或黑或白，或绿或枯，也不是外界可决定，而是人心自定。”

　　那樱唇微扬，吐露一片真言，少年模样，而世事洞明。

　　顾君风因言而悟，心意愈坚，再没了忧虑。

　　“多谢先生赐教，令在下茅塞顿开，小先生果然不负令尊大学士风范。”

　　他起身对书宇作揖一礼，故意拿腔拿调地逗他，惹得书宇跟他打闹起来。

　　“书宇既要做君子，怎不知君子动口不动手？”顾君风被他制在围栏上，嘴上仍不罢休。

　　“我作君子，那你说我是竹还是玉？”书宇乐不可支地笑着，知道他不通诗书，想为难他。

　　顾君风哪会思考许多，只脱口而出：“当然是玉，而且是块美玉！”

　　书宇闻言生羞，不再笑闹，抿唇坐下，顾君风以为他不高兴了，蹲到他面前，做鬼脸逗他笑。

　　书宇故意不理他，他起了坏心思，趁书宇不备，点了他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抽出那块面巾，和书宇之前一样对折成条，蒙住了书宇的眼睛。

　　“鹅哥哥你不要脸！偷袭可是小人所为！”

　　顾君风将他横抱而起，带他往房中走去：“今日我不做君子，就做一回小人如何？”

　　书宇紧张起来，不敢再言语……

　　唐伯在另一边廊下，看到这边情形，瞬时双眼一瞪，赶紧悄悄跟着他们，内心感觉极其复杂，已经在盘算怎么宽解自家大人了，还有等董司丞打上门，自己得先把值钱的东西收起来呀，顾家这回是完了……

　　进了屋，顾君风踢上门，将他放下，书宇额上起了密密的汗，而眼前一片白雾，什么也看不清，两人无声时，只有心跳如鼓，砰砰作响。

　　“鹅哥哥……你想做什么？”

　　顾君风看他这样，兀自偷笑，坐在他旁边静静看他，不回答他。

　　书宇身体动弹不得，但感觉还是机敏，他可以感知到顾君风在身周或静或动，自己的一只手被握住，抬起，伸向某处……

　　然后被一阵痒痒的湿意包围，从手背、手心、到手腕，再到颈项……

　　顾君风解开了他的穴道，他也没立即拿开蒙眼的布，而是再伸手去摸，触到一片柔软的皮毛。

　　“喵~”

　　书宇心中一动，直接将那一团白绒绒的毛球抱进怀中，笑靥明灿，“是猫！对不对？”

　　顾君风坐在他旁边，解开了他眼上的布，支着下巴笑看他喜悦的模样。

　　书宇眼前恢复光明，就看清了怀中这只可爱的白猫，面前案上还有装猫的笼子。

　　“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又找到一只白猫，你看是不是像你的‘大鹅’？本来想在家里多养一阵，等你生辰那日再送你的。”

　　“鹅哥哥，你真好……”

　　屋外唐伯长舒一口气，心终于落了地，听着屋里两个人傻呵呵的笑声，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走开了心里还在暗叹：

　　“呵，二公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额……二公子怎么不能学学他姐姐呢？真让人着急……”

　　唐伯迷迷糊糊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各官署散值的时候，顾清玄先回家，他一时都忘了迎接，只在前苑垂头扫地。

　　顾清玄刚从殷家回来，他因卢远泽之案，上门去与殷济恒殷齐修商量，摸清刑部的调查进度，以确保卢远泽之事再不会跟顾家有什么牵连。

　　“老唐，今日江月楼可有消息来？”顾清玄进门，问唐伯的话。

　　唐伯回道：“哦，有的，江掌柜说长安令尹府的人去向他们取证了，他们按照小姐给的证词说了，令尹府那边应该就没怀疑了……”

　　“哦，弦歌小姐还说今晚要来看望小姐……”

　　“嗯。”顾清玄闻言，心里踏实了，但见唐伯神色似乎有异，说话吞吞吐吐的，又问他：“君风回来了吗？”

　　唐伯拿眼瞄了下后院的方向，对他点了点头。

　　“老唐，你怎么了？在想啥呢？”顾清玄与他往顾君风的房间走。

　　唐伯十分纠结，也不知自己是那根筋搭错了，回道：“额……我只是在想……二公子真的是大人亲生的吗？”

　　顾清玄一笑，无奈道：“应该是吧。”

　　他推门进了顾君风房间，看到他和书宇如三岁孩童般逗猫玩儿的样子，就明白了唐伯的疑惑。

　　顾君风抱着猫，跟父亲说了洪洛天带着后一批赈灾银入城的事，问起后续安排。

　　晚间，江家父女来找三顾问卢远泽案情之事，但顾君宁还在官署加值，顾君桓先回来了。

　　众人见他神色郁郁，似有烦恼，向他问起。

　　顾君桓很是疲惫的样子，回道：“昨日我给姐姐去作证的事，卢远承知道了，他恨我帮姐姐和钟离大祭司，气晕了他妹妹，今日和我大吵一架，把我发配到税课司去了……”

　　“税课司？”顾清玄不禁笑了一阵，也心疼儿子。

　　“哈哈哈哈那税课司可是整个户部最‘神奇’的地方，那些人为了征税疯魔了都，你去肯定受罪，要不就算了吧，君桓你还是别在户部了。”

　　顾君桓想着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头疼地倒下去，扑在君风和书宇的腿上，抓狂地捶地哀嚎。

　　“我个人受罪算得了什么？只是今日可真让我大长见识了！”

　　“父亲！父亲！大齐要完了！你知不知道？大齐没救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