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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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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第58章:君子赤心悯疾苦 人间甲子不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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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他是为他姐姐……他是为他妹妹……

  顾君桓冲动一回,跑去令尹府维护顾君宁,与卢远思对簿公堂,和姐姐、钟离站在一线,将卢远思刺激到昏迷,他当时也没多想,却不知这一件事会给卢远承造成多大伤痛。

  “明明是她没有证据就跑去提审我姐姐,我能不着急吗?难道要我坐视不管?”

  令尹府对质后的第二天早上,卢远承一见顾君桓就对他发起火来,顾君桓出言辩解。

  实则心中也有些不安,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卢家人面前露出破绽,让顾君宁被怀疑,只能做强势有理的样子。

  “是,你当然要去护你姐姐!”

  卢远承张牙舞爪地对他嘶吼,转过身去却眼眶发红:“可是我大哥是真的死了……长姐身陷皇宫病重难愈……我只有远思一个妹妹了,你有想过吗?”

  这次卢远承真生了顾君桓的气,顾君桓又是个一点不肯说软话的,两人大吵一架,卢远承不准他再跟着自己,一怒之下把他‘发配’去税课司。

  顾君桓逆来顺受,当即乖乖去税课司任职,心想不就是收税吗?是什么难事?然而当他一进税课司,就傻眼了……

  大早上的,税课司上下忙忙碌碌热火朝天,但无一人在伏案办公,从掌司到掾吏,都聚在中庭‘练操’。

  中庭摆满了刀枪剑戟、石锁铁棒,掌司大人脱了上衣,官袍系腰上,一身腱子肉,强硕无比,呵呵哈哈地在最前面扎马步,双手提石锁,两个几十斤的石锁被他一手拎一个,离了地,一下一下举起放下……

  其他人也各自练着家伙,放眼望去,满庭的精壮汉子,舞刀弄枪,挥汗如雨,喊声震天……

  顾君桓退出去抬头看了下门匾,确认自己是进了户部税课司,而不是什么镖局或军营。

  “卑职文吏顾怀希,见过掌司大人,是卢侍郎让卑职来税课司帮忙的,但听掌司大人差遣。”他拿着调令,趁掌司放下石锁时,去向他见礼,跟他报到。

  掌司擦着额头的汗,转头看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这身板,不太适合我们这呀……收税可是苦差,你干得了吗?”

  “卑职不怕辛苦,愿意一试。”

  他打量着顾君桓,拍拍他的肩,捏捏他的骨,像在挑新兵一般,“看起来挺弱,身骨倒不错,以后要勤加锻炼呀,不然要吃不消的。你能提几斤的石锁?能跑多长的路?练练?”

  顾君桓还在懵神中,掌司单手拎一把石锁咚地放在他面前,示意他提提看。

  他有些不服气被看低,就鼓鼓劲,真去提石锁,弯腰双手提起,渐渐离地,额上已经憋出了青筋……

  他没想到这么沉,双臂很快就发酸顶不住了,一下抓不稳,石锁坠地,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哈哈哈!”中庭内响起笑声一片。

  顾君桓颇觉丢脸,红着面问:“掌司大人,我们为什么要练这些呀?不是收税记账就好了吗?粗活自然有杂役力巴干,难道我们要亲自去扛税粮?”

  他这一问,让满庭的人笑得更欢,掌司也不与他解释,看大家操练得差不多了,让人收整集合,给大家派任务。

  “今日你们几人还是去长安城周边几个村,催收税粮,可得加紧了,别这一批还没收上来,都拖到下一批了。税粮可是朝廷要务,国之根本,如此重任担负在肩,切不可懈怠!”

  “是!大人!”一批掾吏挺胸应声。

  顾君桓觉得这说的倒在理,掌司又看向他,“顾文书就与他们一起去吧,记账的老文书也有年纪了,你去帮忙记记账,以免错漏。”

  他马上附礼领命:“是,大人。”

  一队七八人的税官队伍出发了,领头一个小税官,跟着包括顾君桓在内的众掾吏。顾君桓听从其中一个老掾吏的吩咐,去公房取了税账本、银秤、算盘等物。

  拿了东西与大家集合时,他发现自己是除了老掾吏外带东西最少的,其他人有的推木车、有的扛一沓空麻袋,有的拎大圈绳索,有的扛铁锹犁头,当然人人也都带了‘家伙’,又拿刀的有扛棒的。

  他忍不住问老掾吏:“老先生,咱么这是去收税,还是去打仗呀?”

  别人骑马,老掾吏骑毛驴,闻言捋捋白须,笑道:“世道险恶,出门在外带些东西防身也是应该的。”他扯开毛驴上的一个口袋,亮给顾君桓看:“你挑一样,是要刀还是要剑?”

  顾君桓一怵,哪能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一个老掾吏会随身带一大包刀剑暗器?

  他愣愣地摇摇头,老掾吏就只好道:“那你到时候跑快点,别给人拖后腿。”

  “哦,知道了……”

  大齐的税制,在开朝之初,推行的是均田制,农民田租为十五税一,文帝后期开始推行租调制,在均田制的基础上,由三长负责征收租调,征发徭役、兵役。

  后来仁帝时期,又实行租庸调调法,规定:受田男子每年向国家交纳谷物两石,叫做“租”;交纳绢两丈、帛三两或布两丈四尺、麻三斤,叫做“调”;壮年男子每年服役二十天,不去服役的可以纳绢或布代替,叫做“庸”。国家有事增加徭役,加役十五天,免去调,三十天租调全免。每年额外加役最多不超过三十天,遇到灾害。朝廷根据具体情况减免租、庸、调。

  这近百年间,大齐实行的是两税法,其内容是:一、取消租庸调和杂税;二、不分主户和客户,一律以现在的居住地为准登入户籍纳税;三、放弃按丁征税的办法,改为按资产和田亩征税;四、每年分夏秋两季征税,夏不过六月,秋不过十一月。两税法改变了税收的方式,由人丁税转向以土地财产为主要依据收税。

  晋仪大长公主执政后,革新了税制,徭役方面,实行募役法,废除按户等轮差服役制度,由朝廷雇人服役,原来应该服役的民户要交免役钱,有不服役特权或因贫困孤苦不服役的也要出助役钱;

  地税方面推行方田均税法,清丈土地,防止偷税漏税;

  农民粮税方面推行青苗法,即春季朝廷借钱给民户,民户夏秋随两税交还,加收利息两分。

  最大的革新是在民商方面,增加了商税,各行各业各种商品买卖严格分化,经商者一度赚十文要交六文的税……

  当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民税政策,除了这些,近几十年朝廷田税缩水,从成帝开始朝政紊乱,各地官府增加了不少苛捐杂税,像盐税、关税、路税、铁税等,五花八门,层层盘剥。

  今日他们这一群人要去长安城周边各村县催收的是去年的‘青苗税’,即农户们去年欠下朝廷的税粮。

  “这事不应该是这些村县的三长管收,然后交到长安令尹府,再统一收上交到户部吗?为什么需要我们自行去征收?难道长安令尹府不管吗?”顾君桓‘天真’地问领头的税官。

  “别瞎说,长安令尹府怎么不管!”

  税官转头看看他,又指指大家:“我们这些都是长安令尹府从巡防营调到户部的,除了你。”

  顾君桓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税课司的人都不像官吏像军士,敢情真都是巡防营出来的!

  他也是许久没有出过城了,今日跟着收税队伍走远了些,出了长安城门,往东走了约莫二三十里远,这里有几处村落,因靠近长安城,一般都由长安令尹府管辖。

  顾君桓原以为,毕竟这些村子也是在天子脚下,情况不会太遭,谁想走了一圈,他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严峻许多。近几年各地天灾,长安周边也难以安定,受天旱影响,各处的农庄田地收成困难。

  如今正是春耕时,农夫顶着日头携家带口埋头在地里耕种,走好远才能挑水来浇灌快要枯死的禾苗,还有好多田地都荒芜废弃无人耕,处处愁云惨淡,一路都可见面黄肌瘦的流民,这般景象与他们刚出来的皇城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他们最先来到一个叫北定村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附近的火神村、安西村、崇圣村,这几个村的居民祖上都是很多年前从幽州流亡来的,还遗留着北地人彪悍暴躁的民风,很是不好惹。

  靠近北定村不远时,税官就让众人绑了马,留下一人持刀看守,然后领众人步行入村。

  2.

  在村口,他收了大摇大摆的势头,躲到了一个草垛后,让众人聚到一起,拿眼观察着安静的村落,排兵布阵一般,吩咐起来。

  税官先指了指老掾吏,“待会儿你老,头一个先进去,你最不招人注意,去看下昨天那姓马的一家有没人在家,如果没有,跟我们打个手势。”

  老掾吏应下了,他又对旁边两人说:“你们待会儿从那条小路绕进去,直取村东头王家的牛,牵了就跑,这样他家的欠税就可以抵上了,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两人也应下,他又给剩下的其他人布任务:“这个村的粮垛在东头,我都打探好了,今日看粮垛的只有一个老头子,待会我们上,你,还有你,先把那老头子放倒,然后我们几个包抄,那里有什么拿什么,全装完,立即运出村!”

  顾君桓听得糊里糊涂的,恍然间觉得自己是在强盗窝里,正在听强盗头子分派怎么打家劫舍……

  “大人,那我做什么?”他见别人都有了任务,就问起自己的安排。

  税官瞥了他一眼,“你把这身衣服脱了,不然太招人注意了,你也没个力气,就好好藏在着,给我们看着点,待会儿如果见村子里的男人们回来了,你给我们报信!”

  “哈?”顾君桓懵了,但大家都磨拳擦踵整装待发地,他也被这气氛影响,只好照办。

  一道道布置好,众人齐心协力碰拳鼓劲,然后按照计划一批批溜进了村。

  老掾吏先进去,在一家人院墙外张头探了探,给他们比了个手势,他们立即行动。

  顾君桓在村口守着,这正是农家出门种地的时候,村子里只有一些老弱妇孺在,他看着这败落贫困的村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呀?我从来没听说过收税是这样收的……”

  顾君桓在心里嘀咕,翻了翻税账本,看到这北定村拖欠税粮颇多,好几家人已经连续几年没交过了,包括刚才税官提到过的马家、王家等,有的家里男丁死了,但之前欠下的免役钱都还没交完……

  税课司的人天天来这里催收,但近几年民生困难,这些村子里的人实在无力缴清。

  他逐渐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明着催缴不行,就暗中进村强拿村民值钱的东西,抵消欠税,他们好交差,也可减少朝廷损失。

  可这样村民们该怎么办呢?税粮难交,家里的东西还越来越少,连耕地的牛都要被牵走,那岂不是更加无力耕种,陷入越来越穷的死圈?

  他越想越沉重,感觉身处两难之境,比在长安城里和那些达官侯门算计斗法都要心累,既想阻止税官们,又苦于没有更好的办法……

  顾君桓犹豫出神间,各路人马已经渐次得手了,很快村子里就起了喧哗吵闹声,他探头看去,老掾吏牵着一头牛冲在最前面,急吼吼地往村外跑,后面几个孩子在追……

  又有几个掾吏从村屋中跑出来,一个个抱狗拿鸡,就跟劫匪逃命一般往外跑着,村民们追赶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嘈杂,不过都是些小孩女人,阻不了他们……

  ‘出征’的主力队伍也得手了,小税官领头,扛着两袋几十斤的粮,脚底抹油往外冲,后面的掾吏们个个推着手推车,车上都是粮袋,一堆人尘土飞扬地出村来……

  果然都是力气活呀……

  没个好身体还真干不了这事……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追了过来,女人小孩哭喊声一片,求他们还东西,看守粮仓的那个老人被打得满头包,连滚带爬地追着他们,竭力哭喊。

  “这是我们的春种呀!没了春种今年也活不了了!官爷们行行好!不要抢了!不要抢了!”

  “黄天老爷呀!没法活了!没法活了!你们就把我打死吧!一捧黄土埋了!也省了口粮了!”

  ……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呀……

  顾君桓看着满村乱象百姓苦境,感到心头抽抽地疼……

  他冲出去拦那些粮车,要跟官吏们商量,可没人听他的话,全都逃命似的往村外冲。

  “还不赶紧跑?待会儿人都打过来了!你要留下跟百姓动手呀!”老掾吏逃命间对无措的他吼了一声。

  顾君桓被人拽着跑,一时也没主张了,直到他们都出了村,跑出几里路,那些村民们没跟出来。

  大伙见状松了口气,稍微休息下,都在庆幸今日村里的男人们没发现,他们也得了东西可以回去交差了。

  “大人果然英明,今日这一场调度如神啊!”有小掾吏吹捧起税官。

  税官也得意起来,神气道:“那当然,都说了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看我这战前情报搜集做得不错吧?快,咱们快把东西都驼马上,送进部里!掌司大人今日是打不着我们了……”

  说着说着,他就傻眼了,停下来,呆呆地望着原先的栓马处……

  “我们的马呢?”掾吏叫起来。

  老掾吏眼睛也直了,“我的驴呢!”

  栓马处此时空空如也,不见一匹坐骑……

  原来留下看马的掾吏捂着青鼻青眼肿的脸,丢了半条命一般,向他爬过来,哭道:“我们被埋伏了!大人!你们刚走,那些村民就围过来打我!把我们的马我们的东西都抢了!”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呀……

  税官哪能想到转瞬间大胜就变成了惨败?

  “我中计了……我中计了……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呀!这些刁民,他/妈的!他们也看兵法了!”

  他回身再望那片村落,目眦尽裂般,不断痛骂。

  他都快要哭了,毕竟丢的都是官署财物啊,那些马可比他们今日‘缴获’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值钱多了……

  “我要回去调兵!我要去请侍郎大人调巡防营,来踏平这破村!”税官跺脚抡拳道。

  顾君桓的马也没了,他的马可不是公家财产,是自家的,是几年前洪洛天送给顾家的好马……

  他当然不会心疼这个,只是为眼前这闹剧哭笑不得,“大人你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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