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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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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第58章:君子赤心悯疾苦 人间甲子不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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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至于吧?谁让咱们把人家春种和耕牛都抢了,他们也是没办法……”

  税官瞪他一眼,撇着嘴瘫坐在地,呜咽道:“我要真跟他们生气,要调兵来还等今日?能那么痛快就好了,也省的这一趟趟地折腾咱们自己了……百姓苦,百姓难,我们怎么不知道?可我们难谁又会管呢?都是为糊口饭,这税收不上来,上面追究,我们个个也难混啊……不如此想方设法地抵过去,朝廷要认真惩治这些个村,都不用我调兵……”

  老掾吏也席地坐下,擦擦汗:“诶,算了,大伙儿凑钱吧,补车马损失,今日咱们也只能掏了,好跟上面交代,这个村的税也算完了,至于我们自己的损失,明天咱们去城里找那些商户收税补回来就是。”

  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大伙心里明白,但是他们个个也都是要养家糊口的,知道没老掾吏说得那么轻松,有些为难,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官署财物损失要赔的银子,我一个人出了。”顾君桓突然出声道。

  大伙儿闻言欣喜,都看向他,真没想到这个拖后腿的文吏这么阔绰,税官抹抹眼角的泪,抬头望他:“顾文书,你当真?”

  顾君桓点点头,在自己全身上下掏了起来,把所有银票、银两,值钱物什都翻出来亮在他们面前,“这些应该够了,不够我再回家取。”

  税官惊奇地跳起来:“你这么有钱,当什么文吏呢?”

  顾君桓噎住,心想,还不是拜你们侍郎大人所赐?

  “这些也不是白给你们。我想大家把这些还回去,跟村民们讲和,商量一下,他们要能还我们马就还,如果不能还,我们也就算了。”

  大家不解:“可还了这些,他们村的欠税怎么办呢?咱么不还是没法交差?”

  顾君桓摊开税账本,掏出笔来,在北定村那几页落笔,将那些欠税刷刷全给划了。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被吓傻了?”税官冲他吼道。

  顾君桓面色沉静,实则内心悲哀,与他们道:“就这样吧,我会回去自行领罪的,你们都说是我一人胡来就行,上面要怎么处置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你们。”

  他将财物都交给了他们,税官和老掾吏拿人手短,犹疑一阵,便同意了他的做法。

  众人又拿着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往村里走,这回全都不偷偷摸摸了,光明正大地入村。

  一进村,村民们围了出来,都举着家伙,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们可以听到村舍间的马嘶驴叫声……

  “我们不是来收税的,是给你们还东西来了。”税官手一扬,让大家把东西放下。

  村民们早就学精了,以为这些官吏又要玩什么花样,都不敢接。

  税官也不多说,让人全部退后,以示讲和,问前面的几个青年农户:“我们的马呢?能还给我们吗?我们是真的不要这些了,咱们停战好不好?”

  那些村民都是性子烈的,只瞪着他们,税官又示诚劝说了一番,求他们归还官署财物。

  终于有个朴实的村民说话了,“马……已经杀了……孩子好久没吃肉了……”

  3.

  众官吏倒吸一口凉气,顾君桓扶额,心想,你们怎么就这么着急杀了呢?那些马卖了还值更多钱呢!

  只有老掾吏的驴、还有三匹马侥幸逃过了,村民们把这些仅剩的几匹牵出来,还给他们。

  众官吏已然说不出话来了,服气地看看这些老乡,垂头丧气地走了。

  村民们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觉得是他们今日这一招得逞了,连朝廷官吏都拿他们没法子,总有些洋洋得意……

  没有马匹,全凭脚力,他们今日也去不了其他地方,只好都打道回城。

  顾君桓和税官、老掾吏乘几匹仅剩的坐骑,先进城,到了户部已经是下午快散值时。

  在进署之前,顾君桓取下一匹马上挂的绳索,让他们将他捆上,给他们出了主意,让他们直接押他去见掌司,将今日的损失都推到他头上。

  他们心有不解,又没别的法子,只好照做,老掾吏暗自宽税官的心,说这顾文书既然出手那么阔绰,又这么有胆气,想必是来历不凡,身后有倚仗,自有法子脱罪。

  但其实顾君桓根本没底,他再聪明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今日这一切对他震撼颇大,他哪能事事想好绝妙对策,他只是豁出去了……

  顾君桓被缚上堂,对弄丢官署财物和已收税粮的罪过供认不讳,他熟知律法和户部规章,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处罚,卢远承也有可能会借此对付自己,不过也都无所谓了……

  掌司大发雷霆,冲他骂了好一阵,当即下令处置他,要按律将他除名,并打三十廷杖,及补交官署财物损失。

  税课司是第一回有这种事,都觉得这个文吏脑子有病,事情一出,整个税课司都沸腾了……

  税课司主簿是个人精,最为冷静,知道顾君桓是从侍郎廷被侍郎大人亲自贬到这里的,在掌司将他推下去受罚前,先叫借故叫停了掌司,他先跑去侍郎廷禀告了此事,看看上面的意思。

  俄而,卢远承亲自到税课司来了,看顾君桓被绑跪在堂上辄待行刑,还一副面沉似水的样子,心里更气。

  卢远承在堂上坐下,玩味地看着他:“你可真是个惹祸精啊,到哪都不让人省心……”

  顾君桓偏头不看他,“卑职有罪,甘愿受惩!”

  他怎么舍得罚他?他要的不过是顾君桓一句软话,只要顾君桓稍微向他示弱,他就会当什么事都没有,依然把他传回身边,不用在税课司受煎熬……

  可是顾君桓会吗?

  他不会……

  两人都陷入沉默,僵持起来,堂上人见气氛怪异,也不好多话。

  卢远承看着他,苦笑一下,转面对税课司掌司道:“这顾文书是初到税课司,事务不熟难免过失,此次就不追究过甚了,罚俸三月,补交补交官署财物损失也就是了。”

  包括顾君桓在内的所有人都一愣,掌司看了眼主簿的眼色,反应过来,连忙答是。

  那税官和老掾吏长舒一口气,为顾君桓感觉庆幸,逃过一劫。

  卢远承那让人琢磨不透的目光在他们的面上扫过,又开口道:“今日带他一起出去的长吏是谁?”

  老掾吏心中怔悚,今日出差的所有掾吏中他是为首的,暗叹不好,只能垂首站了出来。

  “大人,是卑职。”

  顾君桓也感觉不妙,果不其然,就见卢远承面上生怒,对那老掾吏道:“他第一日当差,就犯下如此大错,你作为长吏,岂无看管训教不严之罪?拖下去,廷杖五十!”

  “卢远承!”

  顾君桓立即火起,对他公然发作,他是没想到卢远承会这样胡来,这五十杖下去,老人家还不直接丧命?

  “你放肆!”卢远承对他吼道,“本侍郎名讳是你叫得的?”

  “不行!你不能打他!这事都是我惹出来的!你要打就打我!别牵连别人!”顾君桓跳起来,挡在老掾吏身前。

  卢远承走下去,看他如此焦急,停在他面前,和他铮铮面容相对。

  “我不会打你,我知道你不怕痛!我就让你也难受难受,让你睁眼看看你想要护的人受伤!要你知道什么叫愧疚,什么是心疼!”

  顾君桓明白了,他还是气着早上吵的架,才作这癫狂模样,忙道:“你能不能理智点?这是官署!侍郎大人!”

  好呀,顾君桓,宁肯护着一个今日刚认识的人,都不能体恤我三分……

  他眼中波光破碎,继续强撑,再指着老掾吏咬牙下令:“拖下去,打!”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老掾吏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求饶。

  眼见署吏们就要将老掾吏拖走行刑,顾君桓再无法镇定了,当即对他喊道:“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放过他吧!我求你了!”

  终于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了,卢远承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认识顾君桓……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可以为掩盖丑闻夺命杀人而不眨眼,又会为远在千里的陌生人殚精竭虑,可以永远理性周全算计出谋划策,又会为家人理智全失上堂对证,可以为毫不相干的百姓心生悲悯,又会为一个刚认识的老掾吏放下尊严竭力维护……

  明明也曾对自己温柔呵护,可一转眼,却又将自己拒之千里,连作出伤害自己家人的事都毫不在意!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在乎很多,卢远承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顾君桓究竟最在意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从来不在乎自己……

  “我真心的,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不要这样好不好?”

  顾君桓急得快落泪了,他最不愿亏欠于人,真的很难接受因为自己而让一个老人家受罚甚至丧命,此时什么也不管了,几乎哀求着卢远承。

  卢远承终于放弃,叫停了署吏。

  老掾吏总算捡回一条命,他又一扬手让人尽皆散值退去。

  顾君桓因为刚才用力喊叫声嘶力竭,头脑有些发晕,几乎站不稳。

  卢远承提住他,把他拽到自己咫尺处,声音中都透着无限的委屈,质问道。

  “为什么你可以在乎所有人,唯独一点都不在乎我?”

  顾君桓一愣,他原先还气卢远承,但看他此时伤心的模样,恍惚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我没有不在乎……我只是真的不知道你想要我怎样……”他心里也莫名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卢远承喑哑失声了,长久地望着他,最后用力地将他推开,转身要走。

  “远承……”

  顾君桓似有动容,对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

  他忍下气,驻足回头,与顾君桓在空落的官署中对望,似有期待。

  顾君桓向他挪去,平和地说着,“散值了,人都走了,就剩下你和我了……”

  “所以呢?”卢远承气消了些,在他温柔目光中微垂螓首。

  顾君桓还有点别扭,低吟一阵,犹犹豫豫后开口——

  “你帮我解一下这绳子再走吧,不然我找谁去?这都没人了……”

  “顾君桓!你去死吧!”

  卢远承怒啸一声,跺脚离开,再也不理他。

  顾君桓也无法,全身被绑着,只好一蹦一跳地跳出官署,去找守门的署吏帮自己松绑。

  经过这样的一天,顾君桓满心沉重地回家,还不停地为那几村赋税之事犯愁着,他想想自己今日这一出确实是有些冲动,苦于当时没有更好的法子,能救那北定村一时之急,可今后又该怎么办呢?

  长安周边不少村落都是和北定村一样的情况,看税课司上下都是一样的作风,想必其他地方的欠税也是这样‘收’上来的,他一人之力也解决不了如此乱象。

  这归根结底是因为国力衰微,民生凋敝,朝廷又难施仁政减免赋税……

  顾君桓越想越烦恼,天黑了,独自走路回家的他,心里也阴霾重重,看灯火阑珊的长安城,第一次感觉黯淡无光……

  回家后,家人因为顾君宁的事齐聚一堂,见他似有心事关心问起,他就崩溃了,扑在两个弟弟的腿上哀嚎了好一阵。

  “我个人受罪算得了什么?只是今日可真让我大长见识了!”

  “父亲!父亲!大齐要完了!你知不知道?大齐没救了啊啊啊!”

  顾清玄看他这样子笑得不能停,顾君风被他压得腿疼,将他粗暴地揪起。

  好在书宇温柔,扶他靠在自己肩上,摸摸他的头,认真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只要还有像顾大哥这样忧国忧民的青年在,大齐就有救!”

  顾君桓一下振作起来,忽然定定地看着书宇,那饱含期待灼热的眼神将书宇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哥,你想干嘛?”顾君风看他摁着书宇的肩不放,紧张起来。

  顾君桓幽幽笑了,双手揉揉书宇的脸蛋,对他意味深长道:“书宇,今晚大哥跟你回家……”

  “去拜见拜见我们最好的董伯父,大齐最好的司丞大人!”

  原来他是打起了恩师董烨鸿的主意……

  君风不禁松了口气,然而他又马上抓住了君风的手,“我的好弟弟,你师父今晚在哪家客栈下榻呀?你带哥去拜见下洪师父好不好?他送给我们的宝马,被村民扣押了,我们得跟他赔个罪呀……”

  4.

  这一夜,顾君桓拽着父亲、弟弟四处奔走,三方周旋,几乎一夜没睡。

  先去董府和伯父父亲商量完今日的事和他的想法,得到他们的支持,又去客栈里将深夜安眠中的洪大侠从被窝中叫醒,顾清玄、顾君风、董烨鸿、洪洛天都被他‘骚扰’得困顿疲惫。

  只有书宇始终精神抖擞,他唇枪舌剑亢奋劝说,鼓动一场‘官商勾结’,书宇跟着他鞍前马后乐此不疲。

  待事情商议安排得差不多了,东方既白时,气了一夜的洪洛天要拔剑杀人了,顾君桓才作罢,大家各自散场,该补觉的补觉,该收拾上署的去收拾上署,该去上工的上工,其他人又困又累毫无精神,而顾君桓重新焕发容光,神清气爽地出门,去户部继续当文吏。

  顾君桓带着从洪洛天那诓来的部分银票去补上了官署财物的损失,顺便打点了户部录帐司一通。

  又回税课司,向掌司大人和昨日的税官、掾吏们再次赔礼,向他们保证再不会乱来,一定会谨慎配合办事。

  他也暗中给掌司塞了银子,买通了掌司,让掌司对他和一齐办差的人宽待些,再有不合官署利益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掌司仍让他和昨日的一队收税官吏一齐出差,那税官和老掾吏得了他的好,处处照顾他,往后一段时间,他们仍在城内城外各处收税,就算有看不惯之处,顾君桓也不事事强加干涉了,只是去城外那些村里收税时,劝说了他们不再如‘打家劫舍’那般,与村民们有商有量,能取的东西取,不能取的就算了,不干扰村民生计。

  他们这一队人受顾君桓劝说,拿了主意,一天在城外催欠税,次日就不出城在城内找那些富商富户催税,不与百姓为难,只找那些富人的事,他们前日在城外没能收上的足额欠税,就后日找那些富商补齐。

  税课司掌司和录帐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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