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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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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60章:公子魂逝碧波下 郡主受命宫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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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分辨?”

  在他急于解释时,陈景行只安然自若地侧目笑看他,似觉有趣,款款道:“远泽你要知道,有的时候声名过望,也不是一件好事,宫廷朝堂是容不下盛骄瞩目之人的。妙曲只为知音即可,哪怕只一人能懂,而不需世人皆知。就像今夜,本王幸得远泽一个知音,已心悦矣。”

  “是,殿下所言极是,在下愚昧惭愧……”卢远泽窘迫道。

  陈景行驻足,挽起他一只手,忽近而道:“远泽,你怕我?”

  他心头一颤,更加六神无主,只觉眼前之人仿佛有一双可以洞穿世间一切的锐眼,让人在他面前只会原形毕露。

  卢远泽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他也没等回答,与卢远泽停在池塘边花树下,目光长驻少年容颜:“但你从不怕齐王,是不是?你抬起头看看本王,本王是比齐王貌丑还是凶悍?有什么可怕?远泽啊远泽,有的时候本王就会想,你什么时候能和你姐姐一样,多注意本王一些,不再畏惧本王呢……”

  被他抬起下颌,与他直望一眼,卢远泽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着急道:“在下无礼,殿下恕罪,在下今晚实在是喝得有些多,神智迷乱了……”

  “让长安第一佳公子情迷意乱可不行……本王今晚也醉了……”

  陈景行嘴角淡然微笑,而目光灼灼,忽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们一起醒醒酒吧。”

  话音一落,陈景行就拽着他一齐跃下池塘,两人咚地坠进水中。

  3.

  八月水冷,卢远泽一下被冻懵了,下水那一刻真觉自己已经溺死。

  池水不深,他在水中惊惶挣扎间很快被陈景行捞起,两人站在池中,全身湿透,风一吹水上荡起一池涟漪,将一轮明月倒影撞碎……

  卢远泽被这样一冻,真的清醒过来,看清陈景行的脸,那双眼中始终平静无波,却明显如恶作剧得逞一般,看他就像看一个可怜的垂手可得的宠物。

  “殿下,殿下为何要这样?”卢远泽气恼起来,狼狈间不管不顾地冲他发出质问。

  他却笑了,向卢远泽靠近,在水下环住了他的腰,往那边一勾,卢远泽一下没站稳,倒过去与他抱在一起。

  “远泽容貌绝世,风度翩翩,总是端庄自信从容优雅,好到让人瞧着就觉不真实……本王就想看看你不端着,你最真实的模样……原来你也会生气、也会发怒啊……”

  他在卢远泽耳边缓缓说着,“这样才可爱,跟你姐姐一样叫人喜欢。”

  卢远泽却如同身在汤锅,从心到身都煎熬滚烫,惶恐不知如何自处。

  卢远泽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他乖乖顺顺十四年,一直恪敬礼法,万不敢想有如此违常理之事,整个人都僵住了,深觉羞辱。

  可他发现自己是那样胆怯,不知如何是好,只烫红了脸,不敢与那道目光直视,被他紧抱着,浑如死人。

  “殿……殿下……你在说醉话……”

  他拂拂卢远泽脸上的水珠,手臂上移环住他的颈项,两张面孔无限贴近,“是又如何?卿可愿与我共醉一回?”

  卢远泽闭眼颤栗起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上身不住后仰,他多么想将这个疯狂的人推开……

  那人却一步不让,继续附面靠近,在他面颊之上落下一吻。

  卢远泽瞬间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混沌,他惊恐地想要呼救,那人却将他环得更紧,埋头亲吻他的长颈。

  卢远泽又羞又愤,视线一飘,却与岸上的另一道目光相接……

  那是十三岁的卢远承。

  他看哥哥许久未归宴席,便四处来找,刚好撞见了两人一起落水,他见情况不对,躲到树后偷看一会儿。

  却瞧见……

  与大哥惊恐的目光相接后,他转身就跑,过了一会儿,在远处喧嚷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王府中人闻声赶到时,陈景行和卢远泽已经上了岸,卢远泽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陈景行的侍从围过来要接他去换衣诊脉……

  三皇子落水,纵使人没事,齐王府中还是波澜乍起,所有人都没了饮宴的心思,赶了过来,二皇子也来了,问起是怎么回事。

  陈景行泰然自若,还未回答,卢远承突然跑到他跟前,跪下叩首大声道:“多谢殿下救我大哥!我大哥不会水,醉酒在岸边走,不慎落水,若无殿下救助,性命危矣!多谢三殿下!”

  情势已明,众人松了一口气,而陈景行看了眼卢远承,面无表情,让他起身了,然后与从人自行离去。

  卢远晔来看弟弟的情况,看他全身发抖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以为他只是冻坏了,陈景安也注意到了,连忙吩咐王府的人将他带去换衣。

  花园这一场风波总算过去,没有出大事,王府宴散,卢家人乘车归去。

  卢远泽和卢远承共乘一车,卢远承担忧地看着哥哥,卢远泽只抱膝缩在角落,连看他都不敢看一眼,害怕到极致,毕竟卢远承就这样撞破了他的秘密,得知了他最丢人最不堪的事,他心里羞惭无比,不知道怎么再面对弟弟。

  卢远承还不知道大哥在害怕自己,以为他只是受人调戏心中阴霾未去,低声凑过去安慰他:“大哥……没事,不是你的错……这种事我在外面看多了,只是没想到皇子也……”

  他话还没说完,卢远泽忽然惊起,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摁在车壁上,眼睛里盛满泪水,瞪着他:“你不准再提!不准告诉别人,包括父亲!不然,我杀了你!”

  卢远承心里一揪,又痛心又疑惑,以为大哥只是经过这事不久心神错乱,便没怪他这么粗鲁地恐吓自己,仍好声安抚他,答应他永远不会泄密。

  那晚以后,卢远承就当无事发生,他大哥依旧是他心里完美的存在,仍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卢远泽。

  可卢远泽不禁刻意疏远他,也疏远了过去那个‘完美’的自己。

  他的骄傲一败涂地,开始心生自卑,受人夸赞也再高兴不起来,只为着不让父亲失望,为了家族名誉,勉强支撑。

  卢远承虽机灵,但年龄小不懂人心,并未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天真地以为自己和大哥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患难’一回,可以更亲近。

  有一段时间,卢远泽甚至不敢见顾君宁,待在她身边都心虚。

  直到顾君宁在书院被老先生当众掌掴那一天。

  当天晚上,他为了顾君宁溜进先生的书房偷考题。

  卢远承在他离家前追上他,这时卢远承已经感觉到大哥不知为何与自己疏远了,心中着急,所以非要跟他一起去做‘坏事’,威胁他,如果他不带自己去,就马上去告诉父亲。

  卢远泽只好带了他,可没想到,顾君宁会在那晚放火烧书院……

  大火中两人冲散,卢远泽撞门逃了出去,可卢远承被垮塌的书架压住不得脱身,被浓烟呛得几近昏迷。

  人们赶来救火救人时,卢远泽已经吓傻了。火越烧越大,书院里外乱成一团,卢家和顾家的人赶到,看卢远泽火海逃生庆幸不已,可他们并不知道卢远承也跟他一起来了。

  卢远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在一片天翻地覆火光冲天中,有人问他,进来时可还见到别人在书院里,怕有人被困。

  他呆呆地看向燃烧的书房,想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顾君桓和家人赶来找到放火的顾君宁,又看到他,得知他进书院的事,想到卢远承一直黏他大哥,张目四望却不见卢远承和家人一起过来。

  自小心细敏锐的顾君桓莫名产生不好的预感,问起卢远承的下落,卢家人都不知,他立即冲过去问卢远泽:“卢远承呢?他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他在哪里?”

  卢远泽被他逼问一句,终于醒悟,指着书房大哭出来。

  书房已经大火蔓延,火势最旺,烧得最久,大火一时熄灭不掉,卢元植要冲进去救小儿子,却被人拉住,所有人都觉得为时已晚……

  卢元植心中绝望,对顾家人发作,嘶吼着让顾君宁赔他儿子的命,和顾清玄打了起来。

  在一群大人叫喊推拉时,没有人管顾君桓。

  他不及多想,乘人不备,便将一桶水浇到自己身上,冲进了书房火场……

  当他从火海中将奄奄一息多处烧伤的卢远承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觉得简直是个奇迹……

  卢远承也没想到自己能活,可他还是听见了顾君桓的声音,在昏迷中被唤醒……

  从那以后,他心中的‘大哥’就不见了。

  卢远泽也再也不认识自己……

  一颗心,变得越来越晦暗、迷茫、阴郁。

  对卢远承的愧疚也渐渐在多年的撕扯斗争中,慢慢磨灭,他刻意想要忘记那一年的事,可那些事就算不被想起,也深深地改变了他。

  他厌恶自己,更厌恶皇宫,和那里面所有的人。

  父亲让他参加科举,他考取功名后,坚持选择在工部为官,因为工部最低调,最不惹人注意,也最少有机会进宫面见皇上。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刻意回避陈景行。

  每次不得不见他,卢远泽都尽量保持沉默,在御前少话,就算表面装得再安定,他面对陈景行都内心惊恐无比。

  后来陈景行登基,对卢家恩泽甚隆,他甚至乐于见到父亲一手遮天,架空皇权,将那皇上变成笼中鸟网中鱼。

  可陈景行终不是笼中鸟,网中鱼……

  时间可以让人记忆模糊,记忆也会随人心篡改,好让自己好受。

  可是人事多变,天意无常,总有办法勾起人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当他目睹顾君宁和陈君瞳在侍郎廷拥吻时,他用十几年给自己的心筑起的那道墙,轰然倒塌。

  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再次发生在自己面前,而且一个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一个是他的妻……

  她们只觉他是软弱,一时不能接受,却根本没想到那会勾起他心里最深的隐痛,会将他彻底摧毁。

  那天他跑出了工部侍郎廷,想要逃离一切,去酒楼喝了许多酒,意图永远沉溺在醉生梦死间。

  酒楼关门,他被赶到街头,在意识全失时,他不知道自己漂泊到了哪里,或藏匿在街巷形同乞丐,或如游魂荡于人间。

  他就不想让任何人找到自己。

  但他不知道,卢家早就被很多人盯上了,包括他。

  他那夜醉倒街头,在卢家人找到他之前,他先被人捡走了。

  所以卢家人后来发现他失踪,翻遍了长安城,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御林军和巡防营,哪里都找了,可他们没有找一个地方——皇宫禁内。

  他躺在龙榻上醒来时,分不清自己是在金碧辉煌的皇宫,还是在炼狱。

  卢远泽这一生都在逃,可终究是没逃过。

  老臣们都说,先皇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人,后来群臣又说卢丞相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人……

  但他们都错了。

  掌握至高权力的人,都是世上最可怕的人。

  “你父亲要将朕囚在这黄金牢笼中一辈子,你来陪朕几日可好?”

  迷雾慢慢散去,那张他许多年不敢直视的绝色面容清晰可见,与他微笑低语。

  那眼神,多么熟悉……

  他生来就这样看待世人,这就是帝王的权力。

  他不知道自己在皇宫里待了多久,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意识模糊。

  陈景行跟他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蜜中□□。

  长安第一佳公子,在长安城最显赫耀眼的地方,彻底凋零了。

  身体没了知觉,心中一潭死水,对于人世的一切都没有了任何希望。

  当成硕郡主领御林军四处寻夫的消息传进宫里,陈景行终于肯放他走了,将他丢进了长安城最混乱不堪的妓院里,让卢家荣光尽失,‘门面’无存。

  被找回家后,家人都想救他,包括与自己争斗了十几年的弟弟,都与自己和解。

  卢元植给他提官的奏本一上,宫里立即盖了印,他当上了工部尚书。

  他不知道这是宫里那只蛰伏的烈鹰对他的补偿,还是给卢家添的最后一把火。

  他已经无心去想了,当顾君宁将那封辞呈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

  所以一向怕水的他,毫不拒绝地跟她上了那条船,死在她给自己编织的最后一场美梦里。

  未央湖水吞没了他,可他并不觉得凉……

  他这一生或许早就葬在了一汪水中,谁知道呢?

  他也曾只想做一个干净的人啊,谁了解呢?

  上天赐予他的绝佳样貌,慧心深情,富贵荣华,原来都不是恩赏,而是折磨,谁又懂得呢?

  ……

  卢远泽被送出皇宫的那晚,陈景行泡在浴华池中,屏退了宫人,兀自闭目养神。

  有一人直入殿内,款步走向他,不行礼不叩拜,停在他旁边蹲下,抽出腰间所别的玉箫,挑动热气氤氲的水波,一下溅在他面上,让他睁开了眼。

  “听说这几日的侍寝之人出宫了,陛下可寂寞?”

  他宠溺地望着来人,与一双美目对视,笑颜明动间,好似有情,握住那人的手腕,让他和衣坠进池中,落进自己怀里。

  “子楚这是吃醋了?”

  钟离衣衫尽湿,双手勾上他的颈项,神色安然,莞尔笑道:“我不会吃醋。陛下就是陛下,陛下可以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

  当年众皇子争储夺嫡,太子阴忌不得人望,皇后所生的二皇子陈景安最受先皇宠爱,风流明灿之姿,高雅广博之才,享誉天下,是长安城中最夺目的明珠,很多人都觉得陈景安当为储君,登顶帝位。

  可他还是失败了,太子被除,他也惨死,最终是出身最为低微的三皇子陈景行登基为帝,取代了他的光芒万丈,不再被他的盛名所压,也得到了他应得的一切。

  包括他最爱的,钟离子楚。

  浴华池中,钟离的手滑到陈景行的心口,用力一摁,与陈景行四目相接,平和的眼神转瞬变为尖锐。

  “陛下拥有全天下,而我拥有陛下,谁也别妄想与我抢……”

  钟离攀援而上用力咬了下他的唇角,附到他耳边:“不然,我是会杀人的!”

  于是,数日后,卢远泽单独出门那晚,钟离与顾君宁相会在未央湖畔。

  4.

  十五年前,大齐天顺十六年春,晋仪大长公主坐镇都城总摄朝政,先皇乐得自在,恰逢寿辰,便于清明前后摆驾洛阳龙门,举行盛大的皇家春狩。

  众皇子公主、朝中大臣、以及当时风头正盛的诸多侯门官家子弟,随驾春游于龙门围场。

  围场三面环山,丘陵连绵,围场内,鼓角轰鸣,众王公子弟比马竞猎,展露英姿,尤以太子陈景元身手最为突出,十九岁的天之骄子威风凛凛,先射得三只烈鹰,后攻下一头野熊,围场内外所有人都在为他欢欣鼓掌,先皇颁下赏赐。

  其他皇子也各有所得,二皇子陈景安最不善骑射,只在开猎之初射了一只野兔献与先皇,之后差点跌落下马,于是就干脆弃猎,去寻围场旁闲手笑看热闹的钟离子楚,和他一起游玩写诗去了。

  太子再入围场,场面更为热闹,一头漂亮的雄鹿在群马的追逐下惊慌奔逃,成为众人一时争相抢夺的焦点。

  年龄较小的三皇子陈景行在稍后一些,隐在欢腾的众人间并不起眼,他此时还未有所得,只待那雄鹿再出草丛时,他终于挽起了弓,搭箭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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