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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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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60章:公子魂逝碧波下 郡主受命宫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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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咻~”

  一只金羚飞羽向那头雄鹿携风而去,正中鹿眼,但因力道不够,雄鹿并未倒下,而是盯着流血的眼睛继续奔逃。

  陈景行放下弓箭,看向依旧举着弓的太子,那箭是太子放的,一招没中,太子有些恼丧。

  “无妨,皇兄再射就是。”另一位皇子鼓舞鼓舞太子,随着他继续纵马飞奔去追鹿。

  那头流血受惊的雄鹿烈性勃发,奔得更快,一面嘶吼,一面四处冲击,撞倒了好多人的马匹,矫健的身影势不可挡,冲破了围栏,向守围场边的一个守卫撞去……

  高大野兽忽到眼前,那守卫吓破了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仓皇逃命的样子,让围场内的众贵家子弟忍俊不禁,大笑不止,那鹿追缠上那侍卫,一人一鹿终将一生一死,所有人包括看台上华盖下的先皇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就等看人鹿之争的结果……

  就在他将要被鹿扑倒,流血丧命之时,一只银色羽箭追上雄鹿,直插进雄鹿的咽喉,正中命门,贯穿鹿颈,雄鹿终于倒下、咽气……

  众皇子转头看去,最后面的陈景行在缓缓收弓……

  太子冷笑,嘲了一句:“三王弟平日体弱多病,竟不知还有这样的神射之力,是我等小瞧你了。”

  陈景行微笑颔首不答,对他抱拳一礼:“是皇兄先伤了鹿,王弟只是侥幸捡漏罢了。”

  说着他就打马向前,让从人抬了那头鹿,献到看台下,为先皇恭贺。

  先皇身旁没有站王公贵族,而只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人,那是三皇子之师,在学士府做撰修的乔怀安。

  受过三皇子的礼,先皇也照样赏赐,他再入围场,先皇品着美酒,与乔怀安笑道:“看来乔卿是没看错人……”

  乔怀安与先皇笑言几句就退下了,之后有公公禀报,洛阳各富户名门要来御前献礼,先皇不屑得见,只让人将东药王世家苏家的当家人传来……

  围场内放进了一批新的野兽,有狼有虎,马走兽嘶热火朝天,二皇子陈景安也重新入围,继续狩猎。

  围场外群臣所聚的宴台上,只留下两个人没有上前去为众皇子呐喊助威,而是留在席上悠然饮酒。

  “卢大人决定了吗?给大齐选好了新朝天子了吗?”

  未及而立之年的顾清玄,身着御史袍,笑容清浅,与卢元植默契地对视一眼。

  卢元植拿起案角放的一只箭,用箭头对准围场内纵马飞扬的那些锦衣少年,如在追踪猎物一般,最后停下,“那就他吧,如顾御史所盼……”

  “楚王陈景行,但愿他真的行。”

  顾清玄志得意满,与卢元植碰杯,四只敏锐如猎人般的眼睛,含笑望着他们选中的‘天子’……

  但他不知,远方最高处的山道上,也有一人,正举着弓箭,如捕猎般瞄准了他……

  那人五十岁左右,身材强健微微发福,身披绫罗头戴金冠,看起来不像是惯于骑射的习武之人,时间一长,举弓的手臂就有些发抖了,而眼神如枭,始终精光四射。

  “我的沈大哥哟,至于吗?这是想御前行刺?就非要杀你的女婿呀?”

  后面一身披大氅侠士打扮的人骑马上前,与他并列,一齐俯瞰着那富贵云集的围场,神情却颇为轻蔑不屑。

  沈长鸿放下了弓箭,转问来人,“你就不气吗?洪贤弟?就是那人骗走了我女儿,你的准儿媳妇,不然我们也能是亲家了!”

  “是挺可惜……”洪阳升笑笑,从他手里接过弓箭,放进自己马上的箭筒里,“要恨我比你更恨,岚熙不要我儿子,跟一个书生去了长安,我家洛天至今不愿娶,眼见我们洪家长房无后,但我们能怎么办?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打算……就看他们能在长安闯出什么名堂吧。”

  沈长鸿还紧盯着远处的顾清玄,洪阳升长叹一声,抚髯笑道:“罢了吧,兄长知道的,我们呀,都赢不了岚熙的,她是你女儿,就注定要做不凡的事。”

  “你倒是豁达,洛天该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劝成这样?”沈长鸿难得见这个习武出身的洪大侠如此温和,光劝自己而不动怒。

  “哪用费什么劲?我不过是想开了,他说的对呀,沈洪两家当了洛阳百年的天,也该让这片天盖到长安了……”

  洪阳升的目光投向那华盖所在处,望了眼那放浪形骸的帝王,拍拍沈长鸿的肩:“走吧,这场猴戏有什么好看的?今日选仕会开始了,我们去青云酒楼看一眼吧,今年不知会出什么样的人物呢。”

  沈长鸿转马挥鞭,领沈洪两家行伍向前,嘴角勾起一笑。

  “也好,就让我们去给大齐再选一选将来的丞相吧……”

  山道上笑声朗朗,豪迈阔气,如黄金万两被随手掷进碧波中,清脆回响,最是动人。

  “哈哈哈这事还得我们哥俩亲自去盯,洛天的眼光还不知道可不可靠呢……”

  十五年后的洪洛天,依然觉得自己眼光挺好,虽然他不喜欢自己选的人,但这人能在长安城几经沉浮,至今还能安然坐在自己面前,不也算是有独到之处吗?

  深夜的客栈里,洪洛天这样安慰自己,才能忍住拔剑杀人的冲动。

  顾清玄今夜独自来访,说有大事与他相商,又扰了他一场好梦,来了就对他问三问四,将河洛剑派目前布在长安及周边的人手一一打探。

  “你们顾家人都不用睡觉的吗?已经快二更了顾大人!”洪洛天酒醉微红的面上,困意席卷而来,打起了哈欠。

  顾清玄翻着河洛剑派弟子的名册,顺手给他又续了杯茶:“你们江湖人不都习惯披星戴月四处闯荡吗?怎么洪大侠这么顶不住,才二更就困得不行了?这让在下对河洛弟子的本事有些怀疑呀……”

  洪洛天真想将一杯热茶泼在他那张当年‘勾引’了沈岚熙的英挺面孔上,咬牙道:“江湖人夜行,不是为了赶路就是为了杀人,你想见识哪一种‘本事’呢?”

  “额……夜间赶路千里驱驰就行了,至于杀人,酌情而定吧……”顾清玄依旧轻松,从布衣衣襟中拿出一张纸,摊开在洪洛天面前:“这是将要送去豫州河西的赈灾银粮运送线路图……君桓之前从户部弄出来的……”

  洪洛天瞥了一眼,抬头与他对视:“难道你想我派人去帮忙护送,以确保这些赈灾银可以用到灾地,而不是被当地官门侯府瓜分?”

  “非也。”顾清玄摇摇头,对他眨下眼:“不用这么麻烦,顾某只是希望,洪大侠能派手下最得力的大弟子率人,将这批赈灾银粮劫了!”

  洪洛天气得清醒了,困意全无,“一会儿让我帮这些地方筹银子,筹了又要我去劫?我是吃饱了撑的吗?”

  顾清玄点点头:“不是吃饱了撑的,是想让洪大侠筹的银子能真正被有需要的人所用。”

  他伸手在线路图上比划,说着,“这批银粮已经由军官押运,一天前出了长安,快到丰谷县境内了,你们河洛镖局的快马今日出发明晚应该能追上,劫完之后,再送到凉州,去派发,赈济旱地,我估摸着只要二十人劫银就行了,再多派三十人接应,这五十人一起押送去凉州,主持救灾。看,就只要这点人,就这么点小事,洪大侠不至于推拖?”

  “小事?”洪洛天深深吸气,克制怒气:“你知道丰谷县到凉州有多远吗?”

  顾清玄在地图上用手量量两地的位置,“才一千五百多里远嘛……”

  “顾清玄!你是不是想死?我送你一程!”洪洛天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顾清玄面色不惊,“也好,那就让我先去跟岚熙相会吧!”

  “你妄想!”

  半个时辰后,洪洛天的大弟子沈沐风,收拾完备,将和其他四十九位剑客一起出行。

  长安月下,他上马未走,再向洪洛天和顾清玄请示:“我们去劫这批银粮是要打豫州广平侯府的旗号,这弟子明白,可如果顺利送进凉州赈济灾地后该怎么办?还是跟之前一样用河洛镖局的名义吗?会引起怀疑吧?”

  不愧是大弟子,果然得力,顾清玄欣慰地笑笑,“当然不能以河洛镖局为名。”

  “那该以什么名义?”洪洛天也问。

  他抬头望了眼皎皎圆月,万年清光照人间,回首答了三个字。

  “杨啸宁。”

  5.

  几日后,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传进长安,在朝上朝下引起轩然大波——最后一批也是最多的一批,豫州河西赈灾银粮被劫了!

  五百万银粮全部丢失,押送军官尽皆被放倒,死的死伤的伤,有的侥幸逃命的人沿着车辙追踪,寻到了广平候府……

  朝上人人大骂,有些不长眼的御史当即上书弹劾广平候,卢元植为广平候府说话,指出这明显是栽赃,为堵攸攸众口,去令让豫州刺史搜查广平侯府的府仓,豫州刺史本就跟广平候沆瀣一气,两方装模作样走了个过场,连府仓门都没打开,就上书回禀朝廷,广平候府确为被无辜陷害。

  朝上议论纷纷,出力最颇多的殷济恒怨声载道,卢元植大动肝火,顾清玄也‘气疯’了,跟卢元植指责户部押运疏忽,三人从朝上吵到朝下……

  路过的董烨鸿‘安慰’卢元植:“诶,这世道呀,谁知道这些强人连朝廷银粮都敢劫?还是朝廷官兵太弱了些,像以前派河洛镖局押送的物资钱粮贡品,就从无丢失嘛,以后丞相大人还是不要给朝廷省银子了,花些钱,请河洛镖局护送吧……”

  朝廷派下钦差,去丰谷县钱粮丢失地,与豫州府衙一起调查此事,可犯案者做得天衣无缝,追查多时而无果。

  一月后,大齐版图的另一端,西北荒凉地,春风不度自有人度。

  凉州武威郡,破败的城门后外传来阵阵昂扬的马蹄车轮声,在贫瘠干裂的田地间捡拾去年残穗勉强充饥的百姓们,伸着一张张干瘦黝黑的脸,望着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连绵不断的粮车缓缓驶来……

  “是朝廷派人派粮来了吗?朝廷来救凉州了!朝廷还记得凉州!”

  浑如破庙的武威郡衙外,看着凭空出现在郡内大道上的押粮车队,已经好久没吃饱过饭,骨瘦如柴的郡守大人,仰天长啸,激动落泪。

  烈日头下,凉州百姓虽逢久旱但未逢甘霖,而这队黑衣人的到来却也是给了他们莫大希望。

  沈沐风等人一路看了凉州百姓苦境,都心酸不能言,他们各自到了地方,就开始放粮派银,并让带来的老学士去查看地方田地河流,为凉州寻求解除旱灾的办法。

  饥肠辘辘的百姓们围过来,还有官府的人来探问,他们什么也不好答。

  “是谁派粮来救凉州的?看贵人们不像是官家呀……”武威郡内,郡守向他们再三追问。

  沈沐风走到自己带的这队粮车之后,掀开车上的篷布,众人却见,那车上不是放的粮食或救灾物资,而是一口棺材。

  “是他,他让我们来的,他想家了,我们便送他回家了……”沈沐风言语间,江湖剑客几乎哽咽。

  他按顾清玄说的跟当地人交代了,和武威百姓一起安葬了那人,让他得以安眠于故乡黄河畔,一缕魂归,常伴沙洲落霞。

  这些神秘的人进入凉州各地广行善举,却都不愿透露来历姓名,还反常地让各官府保密,以救百姓为先,不通报朝廷,凉州人都是硬气的,对朝廷心寒彻底,对他们这些‘恩人’拥戴无比。

  可到处都有人好奇,问他们该如何称呼,五十位青年,上百随人,无不只答一个名字——

  “我叫杨啸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上诸神,不爱世人。能救凉州的,从来只有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铮铮铁骨。

  那个叫杨啸宁的莽撞书生,只是短暂地在那个叫长安的他乡出现了一下,平凡若微光,可这点光已足够照亮某些后来人的路……

  在凉州百姓将因这批钱粮看到希冀之前,长安城内因这批钱粮闹出的风波已经渐渐平息。

  某日,深居王府埋头著书的成硕郡主,于晚间奉诏进宫面圣。

  自卢远泽死了,她归宁后,太后皇上多发旨慰问,太后也多次让她入宫,温柔宽慰她,也诸多赏赐,时常闲话家常。

  今晚,她到了太后的寝殿,却感觉宫里气氛有些怪异,太后长吁短叹,皇兄陈景行颇显苦恼之色。

  “皇兄,怎么了?卢皇后还好吗?病可有好些了?”

  她先关心道,君瞳往日见陈景行对卢皇后情深义重,猜想皇兄是因为皇后抱恙才如此。

  太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近前,与她道:“君瞳,可知你皇兄被你家翁辖制得好苦……”

  君瞳心中一颤,终于明白了……

  看来是时候到了,他们连卢家这颗棋子也要抛弃了,而卢皇后的‘病’终于要结束了……

  近来朝上之事,她也有听晋王说起,不仅是豫州赈灾银被劫之事,还有御史言官忽然对皇上德行操守斤斤计较,多次上书劝谏,先是约束皇宫用度,又弹劾了几位‘狐媚惑主’的嫔妃,晋王说这是卢元植在‘管’皇上了,皇上处处受限,朝上朝下指摘天子失德之声渐起,皇上风评愈差……

  她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她相信若无权臣辖制,她的皇兄定能成一代雄主,晋王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她从小到大见三皇兄风姿也是颇为欣赏。

  更重要的是,在卢家当了这么久儿媳,她看了太多卢元植的强硬霸权,知道卢家和各地侯府牵连之深,已然威胁到皇权。

  她也姓陈,她没办法置身事外,纵为棋子,也只愿能得用处,为皇权稳固天下太平尽一份力。

  “皇兄既为天子,怎能长久受制于人?何须在深宫中蛰伏哀叹?自当大刀阔斧,肃清朝堂!晋王府并成硕愿永护皇兄,尽微薄之力,以解君心危困!”

  听太后说了这句话后,她略思一瞬,立即附礼出言,振振豪言。

  陈景行看着这个终于长大了的小妹,笑了,亲手扶她起来,自己也不再显垂丧之态。

  “君瞳能知朕心,朕心慰矣!”

  陈景行将一份奏疏交于她看,她有些犹豫,在太后眼神肯定后才接过。

  阅过一眼,奏疏上说的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祭天大典将至,宫中朝廷应开始发国书邀请属国邻国使臣进长安,并召各地王公贵族入朝按礼朝拜,好不耽误典礼给足礼部迎接筹备的时间。

  这看似并无什么异样,算是琐碎小事,而她再看落款下印处,上疏之人——御史台侍御史顾清玄。

  是宁姐姐的父亲……

  那这封奏疏就值得玩味了,她问起:“祭天大典之事,成硕又该如何为皇兄效力?”

  陈景行道:“君瞳,还记得我们的姑母晋仪大长公主吗?她因与先皇置气,离朝后发誓再不回长安,皇兄向安邑去书去旨几次,邀她回长安参加祭天大典,姑母都回绝了,可是眼下我们必须要把姑母迎回长安了。”

  太后接着与她道:“这件事必须是皇室中人亲自去办才行,你父王太过瞩目,更别说皇上也离不开他,只有你最不引人注意,所以你皇兄想派你奉旨出长安,去安邑一趟,‘顺便’经过一下豫州河西……”

  未几,事情布置妥当,君瞳在出宫前领了圣旨、国书等物,附礼参拜。

  “成硕领旨,必不辱使命!效忠吾皇,天佑大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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