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夜宵之1
最近,皇上连着天地钦点师父那道清水棠梨。也不知本朝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教天子的肺火烧成这般。
师父炖梨时从不放川贝、甘草,那位爷吃进嘴里,真能有降火之效?
“来,来……”
冯御厨朝着宋喜缓缓招了招手。
虽说他面上笑得慈蔼,可他眼里闪烁的精光,却将他彻底出卖。
“为师的好徒儿唷!你且看看,这些个小伙子里,有哪个合你心意?”
没想到,在替当朝天子排忧降火之余,师父他竟然还忙里偷闲,不忘替她寻起菜户。
素来宫婢不得擅至宫外。若有所需,常借由宦官之手,行采买事。
棉线布帕,脂粉香膏,及至各家宫女的小灶之上,炖的菜肉、烹的米面,皆靠相熟的公公自宫外带来。
至于值房之内,大多不得私燃明火,唯恐惊扰了各路主子。
若公公们事务繁忙,哪日赶不及去吃饭,回过头来,就只剩下残羹冷炙可食。
如此交钱递物,再加上搭伙对食,一来二去,便总有结成对子的宫女宦官。若哪个宫女说自己有了菜户,便算与那位公公结了夫妻。
宋喜反观自己。
如今,她年纪已近十五。寻个菜户之事,的确迫在眉睫。
哪怕她不图日子好过一点,不为她在宫里的生活着想,至少也得为二十五时,她能够出宫而做打算。
向师父点了点头,宋喜朝方桌走去。
“你说自打你进了这皇宫,也快有十年了。想当初,为师是看上了你这名字喜气。‘宋喜’、送喜,听着就叫为师舒坦。为师便也就未依那老一套的规矩,连名带姓都准你留了下来。”
冯御厨一边翻弄着手中名册,一边对她念叨。
“本来你也算是名字、模样都甚讨喜。可至今怎仍不见有小太监,买宫外那些个零零碎碎,主动来讨好你?我可听说,尚功局那些缝缝补补的丫头,各个都有太监们争着讨好!唉,你若是再寻不到菜户,来日准惹旁的丫头笑话你作……作……”
冯御厨抬手敲了敲额,一时顿住,如何想不起嘴边那词。
“笑话作那‘弃物’。”
虽然尚功局并非只缝缝补补,宋喜此刻却无心力替人家辩解。她只是垂着脑袋,弱弱接下师父的话。
尚食局里的确有许久寻不到菜户之人,落在别的宫女口中,都是些没人要的“弃物”。
其实,莫说在这宫中,便是宫外的那些寻常人家,年纪大了又还嫁不出去的女儿,也定会遭邻人耻笑。
可宋喜她最担心的,却还不是沦为“弃物”。
菜户一事,便是泰和宫里的爷,亦有耳闻。那位爷是个难得开明之人,外朝皆赞作勤勉贤德的圣主。而内廷里,若遇了私下结对的宫女太监,那位爷也不过付之一笑,顺便打听句“究竟是谁”,算作凑趣罢了。
于宋喜而言,唯有寻到菜户,才能确保她日后走出宫门。
而眼下这御膳房,她并非不喜,或者说缭绕烟气既盖得住她这张脸,她便如何也是心甘。
冯御厨口中所道,宋喜长得喜气,指的便是她脸上身上,多出的二三两肉。
不比别处宫女,御膳房中,本便没有瘦得皮包骨头之人。换句话说,倒也没有轻若飞燕迎风,复又如柳似烟的袅娜女子。
宦官里面,却常有人偏好那类羸弱姑娘。
宋喜合不了所有人的胃口。
可虽说她脸上褪不去婴儿稚气,却至少并非貌丑。白糯幼嫩,能惹人爱不释手的,除去冯御厨的红豆汤团,便是冯御厨的关门弟子。
若洗净脸上的烟灰油渍,宋喜也算是甜软秀丽,有别样风情。
依泰和宫里那位对红豆汤团的喜爱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