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夜宵之156
从前不懂为何,自己会对着这绣袋睹物思人,如今却是懂得了全部真相。
既知苏淮与宋喜之情,他留着这绣袋,又有何用?
他起身,走向屋内,将青荷绣袋翻找出来,递还到宋喜手上。
“这东西,如今物归原主。它是你的,苏淮也是。”
此生心死,他终能够放下这情。
更何况他所愿的,本就不是什么青荷绣袋,而是似青荷的他。
只盼望有朝一日,他不再是帝王,不必去恪守那阴阳之道……
月光满地,他望着宋喜远去的背影,视线渐觉模糊,气息渐浅。
*
温恒被温昭毒死,宋喜并不同情。
但她亲手奉上那杯薄酒,却并非可逃良心谴责。
良姜只笑骂她,在深宫内苑里打了个滚儿,死都逃过,却改不掉妇人之仁。
宋喜也知道自己没用,假仁假义得很,但毕竟世人皆有私欲。利字当头,她才去行宫送青雪酿罢了。
她强自昧着良心,答应替温昭下手,是为了温昭许给她的好处。
借着温恒之死,温昭会安排苏淮去庙中上香,助她在离京前,最后见他一次。
废帝殡天,皇家为表仁德,总不会将温恒埋到乱葬岗去。
再怎么说,他也是苏淮的皇弟,就算被软禁于行宫,至少顶着王爷的名头。
温恒一死,朝廷做足了表面功夫,请皇上于佛寺中为他燃灯,祭其在天之灵。
苏淮本来无意前去,怎奈得温昭极力相劝,遂也摆驾于慈恩寺中。
京城慈恩寺香火最盛,专有一堂,平日里落锁不见外客。
佛堂内供奉着的,皆是宫里面与人结对,却先行亡故的宦官、宫女。
每逢清明,便常有宫人来此上香祭扫。
因苏淮有托付,温昭亦替他在此,设立了宋喜的灵位。
今日来慈恩寺,他名为祭奠皇弟,实则却入了这间佛堂,为宋喜燃一炷香。
苏淮未表身份,带路的小沙弥只以为,他亦是哪位公公,来此祭拜已过世的对食。
将苏淮引到宋喜的灵位前面,沙弥便先行离开。
他反手掩门时,即听得门内那位,极力压抑着的哀哭。
出家人六根清净,只缘他修为尚不精深,哭声入耳,他倒也不禁心生哀凉。
师父常说,爱别离苦,死亦是苦。
他如今年岁尚小,亲朋俱在,又未曾慕过少艾,师父口中的这两种苦,他皆不懂。
但门内人身为菜户,对食既亡,无异于苦上加苦,又何来不悲哀?
这样的苦,连不慎撞见的他,都觉得疼,沙弥赶忙口念起无上法咒,欲除一切苦厄,遁入般若波罗。
*
香与信同,烧香亦即向亡者“捎信”。苏淮拜过宋喜,坐于灵前蒲团。
“若朕……”
原本清润的嗓,此时已然喑哑,他含泪将话顿住,又改了口。
“若我与你,仍是对食之人,你只是典膳宋喜,我是掌印苏淮,该有多好?”
佛堂中空空荡荡,无人应答,他遂独自一人,将话再说下去。
“哪怕结对之事,你我必须隐瞒,但至少我是你的菜户。可如今呢?”
苏淮哽咽,不再出言。
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