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鬼笔
慌失措地摇摇头,沈逸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利落扯下她的假皮,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沈逸双目一颤,动作突地停下来。
此假皮与她平时用的不一样,沈逸扯得太用力,她脸上发麻的疼。
她不会就要死了吧。见到对方发愣,她第一反应便是站起身,打开后面的窗户,想要跳下去。
先逃为上。
推了推窗户,没推开,下一刻就被人拉了回去。
“静安。”沈逸眼中又渐渐变得迷蒙,捧着她的右脸,一条长长的疤痕裹在他手下,“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她僵硬着脸,想否认,但似乎会死得更快。
“陛下大概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呢,就算你化成了骨灰我也能认出来。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你到底藏在哪里……”
化成骨灰也认识,这难道不是对仇人的说法?
酒醉的人说话实在是很难理解。师祖醉酒的时候也会抓着她追忆往年之事。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逃出去。
她轻手轻脚找到药粉,沈逸动作却更快,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东西掏出来丢到一边,温柔地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喜欢对我甩药粉。”
她咋舌。
-
下一刻,天旋地转。
在沈逸将她打横抱起来之时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奋力挣扎,沈逸却牢牢限制住她的动作。
“这里都是我的人,别闹了。”
她甚至听出来之中的宠溺……他到底醉没醉。
她心慌到难以言喻。
外面的人,惊恐又不可置信地站在一边,张开的嘴巴能塞下两个生鸡蛋。
她捂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疤。
因为实在是太扎眼了。
经过一排房间时,她记得那该是庾双使臣所住的地方。
说的比想地要快,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喊出来了。
“救命!程曳!”
程曳的名字脱口而出,但也来不及细想,跟程曳扯上关系,庾双的人必定会出来看看吧。
她祈求着。沈逸是非断袖仍存疑,虽然后宫一无所出,但是沈逸是皇帝也不是没有女人,若是有女人,沈逸真把她当作皇后了如何是好——她实在反抗不了。
“程曳!”她又立刻叫了一声。
沈逸手下用力,声音却柔情似水:“别闹了。”
旁边有个太监跟上来,喜上眉梢,道:“要不要堵住此女子的嘴巴?”
沈逸声音冷下来:“谁准你这么做的?”
程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她透过指缝看到他漠然冷峻的面容,沈逸看着他:“今日不早了,止音也早些休息罢。她不太懂事,扰了止音的清静。我们改日再叙,我再赔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程曳似乎再看着她,冰冷无情,“陛下醉了。”
此句话,有如冰锥落在她身上,她顿时再不敢开口,大抵位高权重之人,内里都流淌着让人心寒的冷漠。
“陛下私事,实在轮不到我管,但既然这姑娘不愿意,还是放她走吧。”
“你不是她,你又怎知她不愿意?静安当初是自愿来的。”
程曳的声音比方才更要冷上三分,“虽当权者掌话语,但陛下以人质相胁,庾双却还没忘。陛下既已有了新欢,便为静安郡主正名,她自始至终,都不是西夏的皇后。”
沈逸叹一口气,“此事我不想再提,止音也别再提了。”
沈逸像是一个醉得太过的人,程曳没有和他多计较。
透过指缝,程曳如冷月,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却像是站在更遥远的地方。
-
沈逸似乎是想把她带进宫里去。她被沈逸塞上马车,一直被他叫着静安的名字。
“静安已经死了。”她已经没办法跟酒鬼讲道理了。
“你不是在这里吗?”
跟醉鬼说话完全是鬼打墙,但当她试图去扯那块珠子的时候,他迅捷得不像是个醉酒之人,沈逸抓着她的手,哄道:“别扯我腰带,你还小。”
……
她二十了,寻常姑娘已经的孩子估计都开始读书认字了吧。她听不懂,抬眼望着车盖,沈逸大抵彻底把她当作静安了。
“什么还小?我只是想要这颗珠子。”
沈逸一甩手就把珠子扯下来,“给你给你,都给你。你终于肯收我的东西了吗?”
她握着手中的黑色珠子,一阵怔楞,以至于想到逃走时已过了最佳时机。月华楼离皇宫本就不远,进了皇宫就很难逃出来了。
她推推沈逸,说道:“我想下车。”
沈逸欣然应允,她开心地跳下车。
然开心不了多久,从前她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头,接近不了沈逸。
如今她在里三层外三层的里头,周围都是骑着马的侍卫。
确认般问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完她这句话,沈逸点点头,唇边挂着慈祥的笑意,“我们一起回去。”
月光下,穿着银白色衣裳的沈逸,不知道月光落在他身上,还是他融进了月光里。
他竟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来,静安,我背你走回去。”
“我想回家。”
“嗯,带你回家。”
牛头不对马嘴。
简直见鬼了。
那个方才说要拿东西堵住她的太监在一旁敦促她,声音比得上青楼里的老鸨,音调阴阳怪气地吊着。
“快上去,陛下要亲自背你是多大的福分啊!赶紧上去啊!”他跟在陛下身边数年,第一次见陛下主动亲近女子,兴奋得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说话间语气便带了些莫名的雀跃。
面对无边月色,她在思考,现在死,还是待会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