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父亲
郁宵没料到郁承民会在这个时候回家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一旦受了伤,一定更容易继续受伤。
老祖宗用了数千年的跌宕光阴摸索出的道理,朴实无华,却永远真实牢靠。
听见东面屋子里发出的争吵声时,他正蜷在床上睁着眼睛失眠。
脚踝疼,腕骨也疼,还有胸前难以启齿那地方的奇怪痛意。他不敢任性,仅仅因为伤心就糟蹋身体的行为太幼稚,还是怕放任不管拖得严重了就得去为看病花钱。
因为贫穷,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左脚脚踝和右手的腕骨青了一大片,颜色深得近于乌黑,还泛出星星点点的深紫色,他皮肤又白,就显得伤痕格外狰狞。幸好没有骨折,但有没有骨裂他就不知道了。忍着疼找出药膏,一看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了两个月,但也没别的选择,只能用它随便抹抹,好歹当活马医上一回。
右手腕上一碰就疼,偏还伤在最要命的地方,只怕短时间内就没法写字了。郁宵心慌,把药膏涂了一层又一层,祈求着千万别是骨裂,一定一定不要耽误了三个月后的高考。
盛闻钟走的时候,把该结的账都结了,包含一切赔偿。那一千二就没了用处。郁宵攥着钱走了一路,还是把它拿回来,用纸细细地包裹好,照样用胶带粘在床底。
此时他躺在床上,蹭满灰尘的白衬衫胡乱卷成一团塞在柜子深处。好像一切都还成了原本该有的样子,却又像是发生过八级地震的灾难现场,一切早都是面目全非。
果然灰姑娘的水晶鞋就只能是童话吧。是他得意忘了形,竟然敢痴心妄想王子的垂怜。
黑夜里回头再望,这一场初恋真的像是樱花雨里的一场幻梦。他是毫不起眼的一粒微尘,厚着脸皮借春风一吻花瓣,那绮丽的颜色让他晕了头,竟真把自己就当做了春花。
当大雨浇下来,樱花变得凄美,愈发楚楚动人,他就只能溺毙在烂泥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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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和生理的双层创伤令他反应迟钝,明明一直很清醒地睁着眼,却竟然没有察觉到大门开阖的响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郁宵翻身从床上跳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出了满身的冷汗。
郁宵瘸着腿打开房门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郁祺急急忙忙跑出来,看见他就先松了口气:“哥你没事吧?”
郁宵摇摇头,朝柳青青的屋子走去。
郁祺一把抢上来,扶住他的胳膊:“你的脚怎么了?!”
郁宵随口搪塞:“刚从床上摔下来了。”
郁祺还要再问,就听见东边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男子的大声咒骂。
郁宵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直接就咬牙跑去,郁祺左右看看,伸手抓起搁在屋檐下的实木棍子,跟着他跑过去。
柳青青的房门大开,郁祺提着棍子抢先一步跑过去,却就站那儿不动了,郁宵从他背后往里一看,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顺着脊梁爬到脖子上,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老木柜的抽屉被摔在地上,针线、碎布、梳子、剪子等等零碎东西散落一地,衣柜门也被打开了,半拉棉被被拖出衣柜,衣裳被褥全都扯得没了形状,一个搪瓷杯子被人狠劲砸过来,半空中被郁祺挡了一下,跌落在地,咕噜噜一直滚到了郁宵脚下。
一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大骂:“草你姥姥的&……*¥#妈的给老子放手!”
柳青青脸上鲜红的掌印在节能灯刺眼的白光下异常清晰,她坐在地上被男人揪住头发,手里还死死抱着男人的腿,大声哭骂:“郁承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看我给不给你钱!老娘没钱!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