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嫌隙
杯温水。
是的，他纵然心里有无数的不甘，对郁宵有再多的亲密，也无法反驳这个事实。
这个，这三个人的小“家”里，郁宵才是那个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的事实。
可是，难道家人的定义，就仅仅只靠那一点血缘来评判的吗？就因为贫穷，就要轻易抹杀掉十来年朝夕相处的点滴？
怎么办，怎么办……
却突然听见厨房里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郁祺恍若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般转身，迅速向厨房跑去。
郁宵手指颤抖得厉害，手中的瓷碗跌落在地上，轰然碎成一地残败的凉雪。
他怔了怔，才想起要蹲下去捡瓷片，手指堪堪碰到碎瓷尖锐的边缘，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哥哥！”
郁宵无意识地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只大手，半晌，才抬头，朝郁祺笑了笑：“抱歉……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郁祺瞳孔一缩。
又是“抱歉”。
他望着郁宵苍白的脸上略带些歉意的微笑，突然如坠冰窟。
郁宵想起身，手腕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他冷不防又被拽得蹲下去。他抬起眼，询问地看向郁祺，却对上了他望着自己的沉黑的眼睛。
他怔了下：“小祺？”
郁祺紧紧盯住他，道：“你都听见了？”
郁宵不易察觉地一颤，微微垂下眼，竟然还提着嘴角笑了笑，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隔音比较差，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嗯，天快黑了，我先去做饭……”
他动动手腕，郁祺却丝毫不动：“你是不是，也把自己当‘外人’？”
郁宵嘴角的笑容凝固一瞬，很快就又重新笑起来：“怎么会，你说什么呢……”手腕上受力蓦然增强，郁宵被攥得轻轻吸气，“小祺，放手。”
郁祺置若罔闻，死死盯住他的游移的眼瞳，咬着牙，道：“你不肯叫她妈，总喜欢跟我客客气气说抱歉，心里有事从来不和我们说……你其实也跟她一样，心里从来不觉得我们是亲人，是可以互相包容一切、托付一切的亲人——是不是？”
郁宵垂下眼睫，目光落向水泥地上那一堆四分五裂的瓷片，声音有些含混，在说他自己也不信的话：“……不是。”
“不是？”郁祺短促地笑了下，一手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一手捏住他的脸掰起来，让自己能清楚地看见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明明学校里周末根本就没有老师补课，你为什么还每次都要出门很晚才回家？明明每次我妈给我们的钱一样多，上次你还能给你爸两千？明明就没有什么能被邀请去他家里吃饭的同学，你为什么要骗我？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嘴唇无限贴近郁宵的脸。
“还有，那天晚上你究竟去了哪里……你敢让我知道么？”
郁宵被他捏得难受，竭力把头向后仰起，勉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小祺，放开我，别这样。”
郁祺咬紧了牙。
门外轰然一声雷鸣，半开的大门被狂风拍向墙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不等人反应，又被狠狠地反弹回来，砸到门框上，门锁迅速咬合，大门终于安分了下来。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女人尖着嗓子吆喝儿子赶紧帮忙收衣服。院子里，柳青青碰倒了板凳，喘着气叫郁祺去给三轮车挪地方，郁祺盯着郁宵看了半晌，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郁宵听着他的大踏步走远，身体一软，虚脱似的，慢慢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