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水月
，白米饭颗粒饱满，散发出糯米独有的清甜香气。郁宵给第三只碗里盛好了饭，郁祺跟着将竹筷摆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柳青青近来一日比一日发黄难看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绯红血色。给郁宵先搛了一只炸得金黄的春卷，又给郁祺叉了一块鱼，柳青青笑道：“风里来雨里去的上了十多年学，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按你俩的成绩看，以后都能上个好大学呢！”
郁祺从小就喜欢吃鱼，尤其喜欢郁宵做的松鼠桂鱼，吃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大口吞鱼还不卡刺的神奇本事。他把碗里的鱼肉夹起来塞嘴里，腮帮子飞快地动两下，立刻就吐出几根细刺，脆香的鱼肉已经进了肚。
郁祺满足地叹息一声，长胳膊一伸，给郁宵碗里又加一筷子卤菜，一面接了他妈的话：“可不是，我哥肯定能上个好大学！妈你瞧，像我哥这样学习又好又能干懂事，还长得好看的儿子上哪找去？以后就靠着我哥给你养老呢！”
柳青青一噎，筷子差点没拿住。她趁着郁宵低头吃饭，狠狠瞪一眼自家胳膊肘拧断了都要往他哥身上拐的亲儿子，半真半假地骂：“滚你的！整天就你哥好你哥妙，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哥上好大学，你哥给我养老，你自个儿是废了还是残了！”
郁宵低着头专心啃鸭脖，郁祺只能望见他哥微微晃动的发旋儿。漆黑的发尾温顺地扫在后颈上，更衬得那片皮肤细腻白润，能晃花人眼。
“我比不上我哥厉害，当然得我哥养你啊。我么，我就赚钱养我哥好了，我哥多好养。”郁祺移开视线，扒了一大口米饭，含含糊糊地说，“妈你没事买什么鸭脖，那玩意儿骨头又细又多，肉少还塞牙，你瞧我哥叼着鸭脖子啃半天了都。”
郁祺句句不离他哥，柳青青气得心口疼，还不好说，只好咬着牙死命瞪郁祺：“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哥那么厉害怎么还啃不了个鸭脖！爱吃吃不吃滚，我拿去喂狗都不给你！”说罢，“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起身走了，“你们吃吧！我累了，要午睡！”
郁宵一顿，尴尬地把啃得不成形状的鸭脖慢慢放回碗里，筷子拨了两下米饭，张了张口，那声“柳姨”还没叫出来，就见东屋的门被狠狠地拍上了，一声巨响，震得饭桌上的碗碟都抖了抖。
郁祺捧着碗茫然地抬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他望望东屋又看看郁宵，有点不知所措：“我妈怎么又生气了？我……我怎么又惹她生气了？”
郁宵叹气：“你干嘛老在你妈跟前夸我？有哪个母亲喜欢听自己儿子老说他不如别人的？”还……认怂认得如此心甘情愿。
郁祺慢慢放下碗。瓷碗碰到桌面，磕出一声轻轻的闷响。他闷声道：“可是，你就是厉害嘛，我，我就想她知道了你的好，就不会扔下你了嘛。”
郁宵沉默，半晌，抬手给他擦掉了嘴边的米粒，轻声说：“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五岁的时候母亲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弟弟抛弃了他，紧接着郁承民酗酒赌博也将他抛在脑后，七岁上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奶奶松开了牵他的手……他早已两手空空，身上只有郁承民泼给他的满头脏污，他又凭什么留住柳青青？他又怎么有脸再让这个半生苦难、将他抚养成人的女人为他堕入郁承民的深渊？
如今……他垂了眼，沉默地吃干净碗里已经凉透的米饭，端了碗起身走向厨房。
如今，是哥哥对不起你。小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