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月碎
笑眯眯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筷抹了桌子,郁宵从后厨走出来,抽张纸擦擦额头的细汗,看他清洗了碗碟。
坐在柜台后数银子的老板娘挪了挪自己丰满的腰臀,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喊:“要走了?路上小心!”
郁祺冲她挥挥手,露出一口白牙:“好嘞!”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走着,樱花里巷子渐深,矮墙遮了东城霓虹灯耀眼的华光,清透的月光从樱花枝头漏下来,落在郁宵薄瘦的肩上。
郁祺踩着他哥的影子,目光瞄着那片在郁宵肩头晃动的月光,手指头就忍不住伸过去——
“小祺。”
“嗯,啊?”郁祺恍然回神,匆忙应答,“哥,怎么了?”
郁宵抬了头,眯着眼望向那一弯白亮的银勾,说:“月亮这样亮,明天怕还是个大晴天。”
六月底的大晴天晒得人心烦,郁祺脸垮下来,叹气:“今年就是热得出奇,搁往年,到七月怕都没这么热的。”
郁宵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樱花树的影子从他身上晃过去,发丝勾着一缕月光,闪亮。
郁祺望着他的背影发呆,感觉他哥有心事。他忍不住想问,郁宵却已经说话了:
“小祺,你还是让你妈到医院看看去吧。”他侧过半张脸,好看的眉头在月光下微微蹙起一道细痕,半垂的睫毛弯着一汪忧色,“我劝不动,还得你跟她说。她老拖着,我怕……”
郁祺望着他的脸,眉心轻轻一动。
他沉默了整个黄昏和深夜,就是在想这件事?他知道柳青青是铁了心不要自己,现在却还是担心柳青青的身体?
“该交的费用……”顿了顿,郁宵又说,“我这儿还有些钱,先拿着用,但别叫姨知道是从我这拿的,不然可能又要拖着不肯去了……”
郁祺沉默了一会,只问:“那什么时候带她去?”
郁宵说:“就这几天吧,尽快,早检查早放心。”
郁祺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胳膊揽上了郁宵的肩膀,就是那种好哥们式的勾肩搭背,很寻常,却叫郁宵一哆嗦:“你——”
“……怎么?”郁祺像只大狗,很敏感地收紧了胳膊,不动声色地抱住他的骨头。
郁宵半身僵着,挣了挣,当然挣不开。他说:“……你太热了。”
说话间,巷子里过了一股风,难得地裹着深夜的凉意,吹得人骨头都酥掉。郁祺说:“这么凉快,哪里热?”
“……”
“哥?”
“嗯?”
“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如果和估分相差不大,你想去哪个学校?”
“我么……就,京城那几所学校挑一个吧。”
前头几步远就是家门,郁宵拖着恁大一只人形犬,艰难地走到门前去,掏出钥匙开门。
谁想那门竟然没锁,钥匙尖儿刚戳到锁眼上,大门就“吱呀——”一声慢悠悠地晃开了。郁祺不闹了,终于把没骨头似的身子直起来,和那道狭窄的门缝面面相觑。
兄弟俩都清楚,柳青青一向谨慎,一过九点立刻锁门,从没有一日在将近十二点的深夜还任由家里大门开着。兄弟俩钥匙不离身,当然也不可能是给他俩留门。
——柳青青出了什么事儿?
郁宵唇抿得发白,和郁祺对视一眼,轻轻地进门。
院子里东西齐整,他俩的卧房和柳青青住的东屋门都关得严实,不像进了贼。可厨房门开着,却没有声音——
郁祺跑得快,一步跨进厨房,不知踩到什么,险些栽了跟头。他一个趔趄,手在墙上一拍,节能灯蓦地亮起,惨白的光半死不活地闪了两下,简直刺花人眼。郁祺闭了闭眼,嘴里还骂:“什么东——”
郁宵跟在后边,视线全被郁祺高高大大的给挡得严实,他心急,伸手扒拉郁祺,问:“怎么了……”就听见郁祺一声吼:“妈——!!”
“刺啦——”节能灯发出一声轻响,刺眼的光倏忽灭了,樱花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