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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女(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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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原来京城暗藏着那么多的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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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酒的夸张与力度。酒精混合着五色的菜肴,女人的话语变得缤纷而眩晕……

  卓尔想起来,那个刚把小酒杯换成了大酒杯的B小姐,原本有个开公司的男朋友,钱挣得多多,人也是好脾气的。每一次到外地进货,都给B小姐买回来一大堆名牌时装,皮鞋呢,每一双都是进口货,价格从没有低于千元的。有一天傍晚时分下了雪,B小姐打电话给她的男朋友,说要去京郊西北的那个大觉寺喝黄酒,大觉寺里有个绍兴菜馆,这样的下雪天,要是温一壶滚烫的黄酒,喝得微醉然后踏雪赏竹听泉,该是怎样的浪漫呢。可惜她的男友那天已经同另一拨儿哥们儿有约,若是临时撤了,去陪女朋友赏雪,男人觉得很没有面子。男朋友说明天吧,明天不也是一样吗?B小姐说不一样,明天的雪就不新鲜了。你去不了我也是要去的。由于男朋友分身无术,等到跟哥们儿酒足饭饱地出了酒店,大雪已经给这座城市穿上了一层铠甲。他开着车杀开一条“雪”路,赶到那个遥远的大觉寺已是午夜,亮晃晃的雪光下,但见那座古寺门前的台阶上,有个雪人儿背靠着高高的门槛蜷在那里,扒拉开一看,正是他的宝贝B小姐,浑身冒着酒气醉倒在山门前。他把B小姐抱到车上,那女孩又吐又呕又哭又笑地说是还没喝够。车到了B小姐楼下,不知该往哪一层送了。以往每一次他都是送她到楼下,所以门牌号码是不知道的。但任凭他怎么摇晃她,B小姐都记不起自家的门牌号码了。那个男朋友翻出了她手袋里的通讯录,一个电话就打到卓尔的手机上了。卓尔说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家的楼号,我怎么会记得?我给你找一个B小姐家的电话号码,你自个去问吧。那个好脾气的男孩最后总算把电话打进了B小姐家里,是B小姐的爸下楼来把她背上去的。那男孩在回家的路上,车轮打滑侧翻在路边的沟里,折了一条肋骨。等伤好了之后,B小姐把那男孩先前送给她的东西全都退还了,说如此没有情调的男人不要也罢。相比之下,还是酒更热烈更过瘾更令人销魂。那段时间,B小姐天天来找卓尔喝酒,最高记录从中年喝到晚上前后一共9个小时,喝空了整整一箱啤酒,然后把体己话装满空酒瓶。

  这种时候,酒才是最好的朋友呢,它使你麻木和忘却。卓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DD准备的那些话,像饮料一样淡而无味可有可无。DD此时最渴望得到的,是把她心里的郁闷和无奈,像垃圾一样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往外输送排泄挥发,直到燃烧成粉末和灰烬。

  她们吃着喝着,挽起袖子撸胳膊,让额上脸上的汗水给自己洗一个美容桑拿。她们说着笑着,谁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更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么。美酒像雨水将身体淋湿的时候,女人的话语就变成了一条河,从身体里滔滔不绝地流出来……

  哎哎你们听说人造子宫了吗?简单说,就是从女人的子宫内膜提取部分细胞,把它植入一个,一个,怎么说呐,一个由生物分解原料制成的框架内,它有点像模拟子宫,细胞就在框架内繁殖,再注入荷尔蒙等养分,人造子宫就形成了,最后把少量胚胎植入这个人造子宫,胚胎在其中着床生长,等到胎儿成熟,剖一刀就把那个婴儿取出来了……

  这不像是生孩子,是种西瓜、切西瓜。

  一个生命诞生于西瓜,哈哈,比孙悟空更环保更生态。

  那我一定要制造一个女孙悟空,到火星上大闹天宫。

  好啊,女人不用生孩子是我的梦想,我不要孩子就是因为分娩太可怕了。

  那男人们会说“我们再也不需要女人了”,我担心女人由于生育功能被取代,她们的优势也会因此逐渐消失。

  那好啊,女人再也不会作为生育机器了嘛。

  我抗议,这绝对违反自然规律,那样的孩子,肯定有先天性情感缺损。

  算了算了,操那份心干吗,你愿生就生呗。

  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打工妹跳楼的事儿,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知道,有人逼她卖淫,她不干,宁死不屈又无路可逃,只好从窗户跳下去了。

  死了吗?

  高位截瘫脑部受伤,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了,生不如死。

  我心里怪不忍的,给她寄了点钱去,女人总得帮女人吧。

  物质援助和道义支持肯定没错,但我不同意有些媒体的宣传导向,拼命在那两个字上做文章。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舆论把宣传要点放在——她宁可舍弃生命,也要捍卫女人的尊严。这个尊严后面没有说出来的,是“贞洁”那两个字。

  有没有搞错啊,都什么年代了?

  贞洁?我从来没听说这个词儿,是宗教上专用的吧。

  这几天我老在想,贞洁难道比一个女人的生命和健康更重要吗?

  网上有帖子说,那个打工妹的行为是一种无奈的反抗,虽然可敬,但是万万不能作为一种让女人学习的榜样,媒体大肆鼓吹一个女人在暴力威胁下,为了保全贞洁而跳楼致残是多么高尚的行为,这绝对是一种误导。

  对啊,我同意。还是得加强妇女组织和司法机构的力量,才是真格的。

  听说好多人贩子都是女的呢,你以为女人都是受害者?

  我那老板就是个女的,那叫自以为是,成天训这个骂那个的。我不早就跟你们说了么,我最害怕有权的女人,女人一有权比男人还狠。

  那是你自己有问题。

  我从来不想成为男人,但我天生就是喜欢男人。

  你喜欢上半截儿还是下半截儿?

  都喜欢啊,缺哪个半截儿都不叫个男人了。想想吧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男人,我们该多么辛苦寂寞,那些重体力活儿让谁去干呀?

  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有人说:男人的爱情发源于生殖器,止于头脑;女人的爱情发源于头脑,止于生殖器。男人和女人,说到底就是下半身和上半身的对话。哇,真的好精辟。

  其实呀,男人就是那么一种动物,你跟他较什么劲儿啊?我早看透了。

  如果有一天我要举行婚礼,不是在海底,就是在飞机翅膀上。

  要不现在城里的人怎么都往泸沽湖跑?没听说吗,早晚的,全世界都得改成走婚制。没看如今老外都一窝蜂跑到香格里拉去取经。

  不瞒你们说,我早都已经走了好几年婚了,其实,是他在走来走去,我等来等去,我看走婚还是女人吃亏……

  打住打住!我一听怨妇那套话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才不管男人怎么样呢,我的事儿是把自个儿伺候好了,我优秀所以我不在乎。

  你那是自欺欺人。女人为什么没有勇气问问自己?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造成的,请问那个“后天”又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得得得,开研讨会哪?烦不烦啊?来来来,喝酒!喝!干了这一杯!

  三

  卓尔一仰脖,把一满杯红酒,一口灌了下去。

  她觉得微微有些眩晕,是那种轻飘飘悠悠然的感觉。就像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又像浮在水面上的一片树叶,随波逐流地顺水而下;她看见一只小鸟倏然掠过的水面,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去,浅绿中隐现着一道道深蓝色的波纹,像风中抖动的小鸟尾翼上的羽毛。

  她抢过酒瓶,自己斟满了,扁圆的酒杯,像一只红色的小鸟胖嘟嘟的圆肚皮。她用手指抚摸着它,听见它咚咚的心跳,那颗小小的心脏,一下一下泵出来,全是鲜红的酒浆。她把酒杯凑近唇边,吻着它光滑的脊背,它回转颈子啄她一口,悄没声地就从她喉咙里滑下去了……

  有一阵尖锐的疼痛,在身体里哪个隐秘的角落悄然闪过。

  这天晚上卓尔说了很少的话,喝了很多的酒。她为安慰DD而来,但DD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卓尔也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女人呵。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发往下的日子,如果南极能徒步走得到,卓尔是会走着去的。

  此时此刻,快乐酣畅。女人们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好呵,她们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她们调笑撒欢儿耍泼癫狂,她们彼此欣赏互相赞美,像一支铁杆同盟军,气宇轩昂地即将远行出征。但她们务须时刻提高警惕,一旦视线中出现了慑人的猎物,那支亲密无间的队伍即刻会土崩瓦解。其实,远方的敌人永远只是她们内心一个虚设的靶子,她们一次次射中的靶心,都仅仅是游戏和演习。她们真正的敌人就在眼前——自己的身体和头脑深处,而她们恰恰时常扮演帮凶的角色。

  微醺之中,卓尔望着眼前的女友,她们的面孔正在一点点变得朦胧而模糊,她们的声音变得悠扬飘逸,像一个个正欲乘风飞升的精灵,盘旋徘徊在这个城市上空。

  这些女友的“事迹”,比起卓尔来,一个个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A小姐人称“月光女神”——月月挣下的钱,月月花光。

  单位到年底发了一千五块钱奖金,A小姐下班时揣着钱路过一家商场,出来的时候,那钱变成了一条裙子,1500块不够还添了100块。

  2000年12月31日,世纪末的最后一天,A小姐和她的同伴们已经买好了飞机票,打算飞到浙江温州再转乘汽车,到一个叫温岭石塘的地方,去看新世纪的第一线曙光。据说石塘镇上所有的房子都是用石头砌的,号称“东方的巴黎圣母院”。A小姐对石塘仰慕已久,好多次梦见了海上的阳光,一根一根地撬开了那座石头古堡密封的门窗,有无数美丽的幽灵在尘埃中舞蹈……到了那天中午,她老板的秘书抱来了一大堆资料,告诉A小姐有一个重要客户的急活儿,必须立即加班,相关人员都必须在子夜十二点打了卡才能离开,否则就扣去当月奖金。A小姐十万火急地跑去向老板请假,老板说:在办公室迎新年,这也算千年不遇吧。A小姐当时就嚷嚷起来:过了十二点哪还有飞机呢,就算是开车去,等我赶到那儿,新世纪的太阳都下山了!

  老板说:那就十三点吧。

  A小姐一怒之下,当时扭头就离开了她工作3年的地方。为了看这第一线曙光,A小姐这条干硬的鱿鱼,到了下一个世纪春节过后,东跑西颠地干上了人寿保险。她说服的第一个客户就是卓尔。

  C女士正靠着柱子在吞云吐雾,那个烟雾缭绕中的C女士,因为开车时倒着追尾碰扁了卓尔的车头,却同卓尔一头碰出个知己。

  C女士大学毕业后回到江南老家一座富庶的小城,在一家报社当记者,采访编辑样样拿得起,几年后提了总编室主任,又过几年老总编退了休,她顺水做了总编。没过一年便辞职不干了。说是这总编再当下去,她就得变成个哑巴了——她随口问一句同事,那个某某牌子的衣服在哪里买的,第二天她想要的那套衣服就有人送到家里了;她若是说某某厂家的某某产品质量好,没几日那产品准保就会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她说自己变成了一棵泡在粪缸里的菜,不腐败也得腐败了。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她不完蛋也得完蛋了。有人把这话汇报了上去,有人来找她谈话了。最后C女士离开了那个小城,到京城租了房,当起了自由撰稿人。以前C女士出门都是有专车和司机的,到了这么个辽阔无边的京城,C女士只能上驾校去学车了,刚赚了一点钱就赶紧买了一辆二手车。第一次开车去跑新闻,一路上熄了七次火,最后一次在立交桥的上坡路上,坡起熄火,赶紧拉了手刹。身后的汽车喇叭鸣成一片。再坡起,还是不灵,那车直直地往坡下出溜,倒着就往卓尔的富康车头上贴,活活儿的就把富康的鼻子给碰扁了。卓尔下车去同她理论,吵着吵着卓尔就乐了起来。没人知道卓尔为什么乐,也没人听见那C女士同卓尔说了什么。反正等交警来了,这里已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人知道她俩究竟怎样达成了和解。过了几天,等到那两辆车都修好了,卓尔就和C女士成了好朋友。卓尔三下五除二就把C女士的坡起技术给教会了,从此C女士上桥下桥如履平地。卓尔对A小姐说起C女士,口气是十分景仰的:你想想,小C刚出驾校就敢上街,不会坡起就敢上桥,简直就是一个克隆的我呀。

  这些女友的共同特点是,大多都有一份说得过去的工作,以及养活自己还绰绰有余的薪水。她们不需要给男人当小秘和二奶什么的,她们自己有钱,一个女人若是花自己挣的钱,就不需要看人脸色,即便挥霍起来也是理直气壮的。她们一周有整整五天时间在玩儿命地工作,一分钟都不敢懈怠,周末也常常加班,有时一大早从这个城市飞往另一个城市,转了一圈办完了事回来,这个城市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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