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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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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一身金翠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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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发现的孔雀蛋一碰即碎,这让所有人的心情低沉。明明是太阳即将升起的新日子,他们小心翼翼、坚持追求的神秘和古老在真实中却如此脆弱。一年一次的繁殖期,雌性绿孔雀可能去觅食了,也可能飞走了,她似乎无法孵育她尚未出世的孩子们。

  韩宪给大家讲过去绿孔雀常常飞到农田里起舞,它们有时会误食泡了药的种子,踉跄几步倒在村庄的附近,被男人捡回家去做成下酒菜,雀翎就被孩子和女人用来装饰屋子。村民们享受着这种不劳而获的捕猎,野味野趣成了辛劳日子里的调味品。

  岩拎听着听着,他想反驳,我们花腰傣族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想到自己捡到的那些猎套,话又无从说起。什么时候象征着吉祥美丽的孔雀鸟,也成了获利营生的一部分?

  直到一年,西南发生了百年难遇的蝗灾,蝗虫过境,颗粒无收,椋鸟拍着翅膀也无从下口。高浓度的有机磷农药层层渗进干渴的红土地,那些叫嚣着啃吃着粮食的黄皮恶魔安静了,空气都安静了,一如《寂静的春天》里描述的那样,人不敢从农田附近的井口取水饮用,孩子们再找不到嘻嘻叫的知了。

  而绿孔雀呢,它们知道蝗灾的可怕吗?成片成片的凤凰鸟倒在郁郁葱葱的山谷里、裸露的河坝边是它们饮水然后死去的身体。那几年,一位老人告诉韩宪,绿孔雀的尸体堆积腐化,臭味千里可闻,人人掩鼻。

  哪管你生时多美丽。自由的鸟儿,也有悲惨的命运。

  沈莺感到丛林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今天清晨韩教授喊醒他们的时候,她看了看表,正好是4点钟,他说绿孔雀喜欢在凌晨四点钟开始鸣叫,聚会、饮水,进食,这是社交的好时机。所以他们才披星戴月,砥砺前行。

  “我们走吧,继续往前。”西木是最冷静的,这些蛋根本没办法移动或带走,他作为队长,要及时地调整团队氛围,毕竟伤春悲秋也无益于科考工作的继续开展。

  队伍要走的时候,沈莺抓紧时间重新蹲下来,给那窝被遗忘的白玉雀蛋拍照,她打量它们,好像照进自己破碎的心,蛋清流出了眼泪的痕迹,蛋壳上的纹理简直令人着迷。

  艺术家对残缺和不完美似乎有种天生的共情和欣赏。

  或许从人本身就是矛盾体的集合去理解,更能有所体会吧。

  徐东言也是一位观察者,他观察陌生神秘的雨林,也观察沈莺在不同境遇里的神情变化,他习惯拍摄人像,因此有一种从当下环境中抽身的能力,一个会构图的摄影师,总是懂得适当地抽身和远离。他用自己的摄像机持续记录着关于沈莺,这个追逐飞鸟的女人的一切。

  突然,一阵空灵悠远的鸣叫远远地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快蹲下,隐蔽好!”韩宪恍若身在梦境,但他一听到,就知道是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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