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 21 章
凉西王二十四年,隆冬。
蜃阙殿,巳时五刻。
万俟文幽宿醉醒来时,蜃阙殿的人正在享用早食,当然,其中也包括整夜未曾离开的澹台璇雅,且她就在卧房内用食。
入眼是陌生的景物,双眸冷光闪过,遂即不动声色打量周遭,瞧见正在用食的两人————萧夫人和澹台夫人。
警戒散去,疑惑浮起。
这澹台璇雅怎在这儿?
萧夫人接收到主公递来的眼神,颇有些无奈地回着:“君姑娘你昨夜遭遇贼人下毒,毒杀不成,又遣两名刺客来袭,多亏掐着时机现身的澹台夫人,君姑娘才得以安然。”
虽然说的是事实,可萧夫人总觉得便宜澹台璇雅。
“哦————”那起伏拖长的音调,听起来怪怪,不由得让澹台璇雅抬眸睨去,就见君无名薄唇继续启合,“这般巧合,莫不是澹台夫人下的手?”
萧夫人一听,乐了,扭头朝向门边,示意肉包打水来伺候君无名洗漱。
澹台璇雅捏着绢帕点擦着唇瓣,举止优雅地结束用食,不紧不慢地回着:“你我无冤无仇,怎会辣手摧花,君姑娘这等美人,还是摆在眼前欣赏为佳。”
万俟文幽揉着太阳穴至眼角一圈的位置,缓解偏头疼,懒懒散散地坐在床上,三千青丝顺垂,添了几分单薄的柔弱美。
她也不再言语,像是不曾与旁人搭过话,活在自己的世界。
萧夫人瞥到澹台夫人眉宇间闪烁的不悦,就觉得憋屈了一整夜,此时浑身舒畅。
适时提醒着:“时辰已不早,澹台夫人也该回自己殿里,总在我这儿待着,旁人不知该如何编排呢!”
这话就是撵人,连提水进来的肉包,都清清楚楚地晓得,飞快地偷瞄一眼雷打不动的澹台夫人,心下明白,她肯定是不会走的,最起码眼下是不会轻易走。
作为奴隶,肉包不敢多想,小心翼翼伺候这陌生的姑娘,不敢有丁点儿怠慢。
澹台璇雅沉默地注视君无名,瞧她那般自然地享受宫女服侍,那神情举止,并非一名江湖客、或是商贾该有。
若不知她身份,说她是身居高位的王者,怕也是大有人相信。
这是个极为骄傲、自负的人!
好在,她确实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只是,这凌驾一切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很不爽呢!
待万俟文幽洗漱好,回身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自然是对澹台璇雅说的。
萧夫人瞧到澹台夫人一闪而过的错愕,“噗呲”笑出声,接收到冷眼,虚虚抬手遮嘴,露出因憋笑弯起的双眼。
想起昨晚她对自己说的话,如今被主公对她说出来,想来从未被人如此对待的她,此刻内心应该是翻江倒海的吧!想想,就很愉快呢!
澹台璇雅一口气堵在胸腔,微侧脸颊半低垂,声音蓦然哀怨:“君姑娘,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
“我有...让你救吗?”万俟文幽歪歪头,满脸疑惑,“是我喝多了吗?”
萧夫人死死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配合地飞快甩出一句:“是喝多,但,醉得说不出话。”
果然,无耻的人要更无耻的人来压!
澹台璇雅再如何,她本身所受的文化、礼仪,是如何也做不到比眼前的君无名更厚颜。
毕竟一个是世族女公子,一个是江湖客,她们之间存在有底线和无底线的本质区别。
沉默中的澹台璇雅起身,缓步上前,近到万俟文幽下意识退后,才收住脚步,再次打量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少女,良久,开口道:“挑衅我,是件不理智的事。”
撩人心弦的声音,此时如她人般的妩媚,可更如她人般的冷酷。
诱惑表象之下,是肉眼可见的万丈寒冰剑窟。
澹台璇雅重新掌控气场的控制权,抬手,莹白指间夹着枚三寸银针,细细的,带花纹,闪着寒光,打磨得无比光滑,不似凡人工匠技艺铸造。
“住手。”护住心切的萧夫人冷呵,剑鞘横在二人之间,只要她稍有异动,必会拔剑斩下手掌。
澹台璇雅无视透着寒意的剑鞘,惑人的眼波流转,道:“君姑娘当真好手段,连这王宫,也无声无息地渗透着。”
眼看萧夫人要拔剑出鞘,万俟文幽摇摇头,拍怕剑鞘示意挪开,视线回到澹台璇雅面上,四目相对,皆无恶意,“若是喜欢,就赠予你。”
“便是最好的凡人冶金师,也难以铸造得这般精细,且原料为十分稀少的陨铁,此等材质,凡人难得、难留。”澹台璇雅手指微搓勾起,捏住自带水波花纹的银针,继续道:
“飞鹤救萧夫人时,便察觉到异常,事后勘察,寻得这枚银针,使用它之人,有两种可能,其一:武功已臻化境;其二:便是这人,是超越九星武者的修士。”
武功平平的萧夫人,闻言无地自容,她当时未察觉,此刻想来,那侍卫随剑而来时,神情略微诧异。
“不愧是澹台璇雅,胜于常人!”对聪明的人,万俟文幽从不吝啬夸奖,她向来爱才惜才,可惜眼前之人,是她忽悠不到的。
稍不注意,可能反被忽悠!
微微往后退一步,拉到合适距离,平视交流。
察觉她小心思的澹台璇雅,眉峰微抬,似不知地往前迈,刚好一步,重新将要脱离气场束缚范围的人罩住。
欲要再退的万俟文幽生生止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腹相搓,视线从耳畔擦过,“你如此,与待在这儿的初衷,相悖。”
“我在想,你是否值得。”澹台璇雅主动撤回一跬,将自由呼吸的空间让出,侧头时长睫半掩,“你知道,我住在凰云殿。”
言罢,迤迤然离去,发丝衣角都浸着高雅的风情。
红衣炫目,更胜当年。
比之直白的张扬,如今多几分柔情似水的内敛,又端庄优雅,是大世族贵养而成的女人。
幽深宫道,主仆二人飞雪漫步,飞鹤撑着罗娟伞,压低声音说着:“我瞧那君姑娘,也是个喜欢掌控的主儿,她大抵是不会主动找上门。”
“是只小狐狸,醒来,便在朕的雷区蹦跶!”澹台璇雅哼笑一声,“真想按住...揉她!”挥手免去洒扫宫人行礼,“狐狸与商人有相同本质,见肉嘴馋,只要她想在王城觅食,总归是逃不过我这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