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十章
还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救他们。”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暗,此时的陆正义真的连和尚的半点影子也不见。
“初到菜花圩,我身上没盘缠,在村子里化缘化了几圈也没人施舍一粒米,那女孩家里我也去过,头一次开门的就是她,她瞧我一眼,没理,把门阖上了。”
肖琸把手抽出来,眼神里隐约透出某些隐晦的情绪。
陆正义凑近问:“听出点什么了吗?”
然后他又接着说:“后来啊,我没地方住,找到了那个空牛棚。之后小姑娘和我又打了一次照面,然后隔天我就被他爹赶走了。”他冷笑一声,“这才寻常嘛,美人,你说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肖琸蹙眉。
“别急。”陆正义挑起对方一绺青丝,嗅一嗅,果然香,“直到那天,小姑娘突然在傍晚给我送了吃的来,二两酒俩馍馍。”陆正义比了个二,“然后她跟我说,明晚戌时,到第三道篱笆旁边的土坡后面去救她,就当这顿饭的报酬。我答应了。”
肖琸震惊地看了陆正义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
“唉,这一开始本就是场交易嘛,否则和尚我犯得着破杀戒去救人?美人你是不知道那两个汉子有多猛,我也不是完全没受伤啊,我可挨了好几脚呢。而且和尚我已经够慈悲了,毕竟救了一个还附带一个。”他缓缓道,“如今交易结束,往后之事,我又有什么立场去管呢?大家都是各自谋划罢了。”
肖琸已然无话可说,直觉告诉他肯定有哪里出错了,但他一时竟找不出错处来,这一切都很合理——合理到不合理。
“不对……不对……”肖琸喃喃道。
“哪里不对?”陆正义问。
“……就是、不对……”
“不,是美人你不对,你错了。”
肖琸抬头,眼眶有些红,眼尾那妆都掩不住的绯色弧度恰到好处,“呸,我才不听你胡说八道。”
“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根本就不是和尚。”
“为何?因为我不够慈悲?”
“和尚不是这样的。”
“那和尚该是哪样?”见人有些急了,陆正义不自知地放缓声音低柔道。
“和尚该是……该是……”肖琸咬牙,“反正不和你一样!”
他的思绪全乱了,仿佛听了则安屠生童话,心态要崩。
不肖琸总能保持好心态的奥义之一,就是想不通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不去为难自己。
剩下的完全跟着心意走。
“我还是得回去叫他们,总之管已经管了,我才不像你。”说罢他便转身往回走。
“是啊,我不像你这样傻,你以为你这叫善良?”陆正义紧紧跟着他,“你这叫烂好人,没人拦着你迟早要吃亏。”
“吃亏也不关你的事。”
肖琸的倔脾气上来了,一巴掌把人抵开,开启了“我不听我不听”模式。
“你还是不懂!”陆正义从他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像只扑棱的花蝴蝶,“如今世道乱,有钱没命花,有命没钱花。嗐!举个例子吧——自从物价再度上涨,大孤溱寺买不起足量的纸抄录金刚经后,老和尚就规定,我佛不渡穷鬼了。”
这他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肖琸驻足,“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佛祖都不管闲事了,你还管什么管?”
“那你现在又是在作甚?不让我管闲事,却在这里管我的闲事?”和尚你挺双标啊。肖琸威胁道,“再多嘴一句,小心我熔了你的金钵。”
陆正义挑眉,“嚯,那你的驴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肖琸脚步一顿,斜眼时眼底皆是冷酷,“如此你便等着给我的驴陪葬吧。”
这下陆正义不吱声了,但回味着肖琸生气的小模样,憋不了多久又忍不住贴上去搭话,“嗳,你还剩多少盘缠?我看在那两个小祸害身上花了不少吧。”
“积点口德吧。”满嘴跑火车。
陆正义闻言一哂。
不过他没有说错,肖琸花在俩孩子身上的钱,才堪堪半日,已经折腾掉盘缠的三分之一了。
他也心疼啊。
只是从没想过不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