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上台阶时,陆正义替肖琸提着衣袍后摆,道:“大司马属实教我大开眼界。”
和尚隔三差五吹一顿彩虹屁,挺让人受不了的。
肖琸推开院落的门,侧身把和尚让进去,一脸不明所以,“我干什么了?”
他暂住的院落无甚特别,独独种着一排待绽的茝兰,碧螺藤盘着兰枝漫到地上,先一步开出了烟紫色的小花。
此花多情又梦幻,恰似肖琸一般不真实。
陆正义莞尔,“东门一战我虽未亲眼所见,传闻却听了不少。再者,巴中兵与匪虽已同流合污,但兵匪终究有别。你用激将法挑出部分可以留活口的兵,再让他们去指认自家兄弟,此计一举两得,甚是光明。”
这人似有玲珑七窍,表面吊儿郎当,内里深不可测,危险且不容小觑。
“都被你看出来了,还高明个毛毛球。”肖琸嘴里咕哝,进而反驳道,“不过你有一处说错,留活口,我可没说要杀剩下的人。”
陆正义像是早就猜到了,“美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坐到如今位置,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吧。如今东窗事发,任谁都看得出这帮匪徒留不得。此举或许不免错杀,但错杀,总好过漏网之鱼。”
这话的确有理有据,但等肖琸回过味来,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眯起那双藏了星星的眼睛,“嘶——和尚,你六根不清净啊,满脑子算计。”
陆正义撸了把脑袋,道:“哎,我是在替你考量,不识好歹。”
“谢谢您嘞。”肖琸借着下弦月那点可怜的亮光,翻了个在陆正义看来风情万种的白眼。
不过不得不承认,陆正义一语中的,说得很在理,而他说这话显然也是看出了肖琸的尿性。
肖琸:“容我再想想。”
不是不敢,而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取人性命的事,总要好好权衡。
“随你。”陆正义好话只说一回,凡事多说无益,点到为止。
他跟在肖琸身后,抬臂垫在后脑勺,盯着眼前干净纤长的背影好一会儿。
随后别开目光,顺势扯了个话题,“美人兴许不知道吧,现在他们对你的评价,那可都两极分化了。”
两极分化的评价,无非是有人说他心慈,有人说他狠毒。
情理之中。
肖琸内心毫无波澜。
他微微侧目,“听你这话,倒是分外关心我。”
“事无巨细。”那一双丹凤眸像是在问“你信不信”。
肖琸嗤笑,“得了吧,这话也就你好意思说。”之后又改口,“算了,你脸皮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正义在房门前站定,不由地喟叹一声,“说不说由我,听不听由你。正如闲事你管得,祸水你揽得,有福不享偏操这闲心,没事找事。但想来,你就只此一点让人瞧不顺眼,哪日改了,才是真正的富贵命。”
这种话和尚拐弯抹角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肖琸摆手,“你就当我吃饱了撑的,别管了。”
“管也管不着咯。”陆正义道。
“怎么,要走?”
“家里来人了,要逮我回去,教我拦在城外睡土坡呢。”
肖琸道:“一下午不见人影,就是为这个?”
“不错。”陆正义随手拨了拨肖琸肩上的流苏。
人和人相处,少不得要摆出态度,肖琸不可能感受不出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而之所以微妙,就是因为肖琸无论对和尚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和尚都照单全收。
所以说,他想干嘛?
无中生有,暗度陈仓?
肖琸顿了顿,总觉得要说点什么,“……也好,早该收了你这祸害,省得再到处霍霍人。”
陆正义:“无情,我还当你要赠我一二句真言,好让我化解心中不快呢,终究是我错付了。”
“……”肖琸摆出一副包容精神病患者的慈祥,“那……我就意思意思,说两句?”
“洗耳恭听。”
“不是,你这样显得我很做作诶!”狡猾,太狡猾了。
“那就别说了。”陆正义道。
“不说了。”肖琸强行降智。
“嗯。”
屑特!
他崩着脸,恢复严肃的表情,“其实吧,这事大约我们都错了,想法太幼稚,做法太任性,没考虑后果,也没考虑各自身后的一群人。我恍然发觉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你自然也不能。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好。”陆正义很轻易就应下了,随后想了想,又道,“这个贾鸿业,你还打算扶一扶?”
肖琸进门,一壁点灯一边说:“怎么可能,我不收破烂。”
“哟。”陆正义下巴往下埋,抬起食指横在鼻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