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衍却有些恍惚。
两道鲜红从他鼻下缓缓流出，携着滚烫的热度，带着肆意的肖想。
跟这个人待久了，迟早有这么一遭。
霍衍下意识地左右手一抹，两道即将滴落的鼻血糊的半张脸都是。
“将军，我、我没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可能……天热了。”
“你先别说话，低头，张嘴。”肖琸捏住他鼻根，把他扶到座位上缓解，“你自己捏，我去帮你叫大夫。”
“别！”霍衍一把拉住人，脑袋有些晕，“我就是，嗯……上火。”
“上火？”天气有这么干燥了？
“嗯。”霍衍又迅速抹了两下，“我真的没事。”
“可是，你脸快熟啦。”肖琸捧住他的脸揉了揉，鼻血好像不流了。
肖琸没忍住，还是不厚道地笑了，“乖仔，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我给你擦擦。”
湿帕子沾了水一擦就没，肖琸凑近看，发现这娃嘴角已经开始长细小的胡须了。
“对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吗？”肖琸把那宽袖子挽高，薄纱又滑下来好几次。
“药，没喝呢。”霍衍余光瞥着托盘里的碗，往前推了推，“凉了。”
肖琸这回干干脆脆地抄起碗一口闷，只是药到口中仍似卡了块石头一样，苦得五官皱成一团。
“我都瞧见你睡了，又爬起来熬药。”肖琸大缓一口气，“唉，何苦来哉！”这一句倒更像在叹自己。
等嘴里含住了糖，肖琸才算活过来，霍衍道：“那个和尚走了。”
肖琸嚼糖的动作顿住，不过也只顿了一下，随后眼睛一转想起了什么，起身去翻包袱，找到了那个金灿灿的钵，自言自语：“他有东西忘拿了。”
霍衍看了一眼，补了句，“花驴被和尚牵走了。”
哦，那就没忘拿什么。
“说走就走啊。”半个时辰前他俩才说过话，看来之前就是来告别的。
想来，和尚的日子一定不怎么好过，回去也少不得周旋。
看书的时候，肖琸对这家最大的感触就是，儿子多。
陆正义已经排到十四了，可据肖琸所知，尉迟家家主统共有二十好几个儿子，何况还有女儿。
真他妈能生。
不愧是“最能生排行榜”第一的得主。
那么大的家业，还有一个不低的爵位，他们老子摆明了就想看他们玩优胜劣汰。
霍衍发现肖琸在屋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脚上却没鞋，他巡视一圈，只在榻前发现了一只木屐，还有一只不知道去哪了。
“将军，你的鞋呢？”霍衍皱眉问。
肖琸回神，低头看看脚，随手一指脚榻，“那呢。”
“还有一只呢？”霍衍拎起一只。
“唔……好像……”还有一只他也不知道在哪啊。
肖琸其实不爱穿那个，硌脚，而且这玩意儿走起来“啪嗒啪嗒”的，有种步履蹒跚的感觉，使用体验很差，所以宁肯不穿。
霍衍帮他找了找，没找到，回头看见肖琸在系腰带。
那两条细带子已经被某人折成几段囫囵一扎，剩下留出来的一截就被他团吧团吧，随机塞进了某个结里，变成一个诡异的疙瘩。
得亏他长的瘦，不然别人还以为他衣服下长了个什么呢。
这论谁都看不过去。
霍衍走过去，“抬手。”
“……哦。”肖琸乖乖抬手，看对方三两下把那乱成一朵菊花的结拆了，重新帮他打理清楚，内心有些许尴尬。
在一个十来岁小孩面前，他宛如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傻子。
霍衍：“刚才将军在干嘛？”
“刚才？”
“就我进门的时候。”
“哦……没什么啊。”肖琸不想承认，他那是怕虫子。
从尸体里毫无征兆地钻出来那么一大坨黑黢黢的虫子，肖琸看得最仔细，然而他又最怕这个了，现在想想脊背都发麻。
以前无意中看到过枫树底下被掏了的蚂蚁窝，肖琸都能疑神疑鬼一整天，必须脱了衣服里外都检查过，才能放心自己没被哪只蚂蚁钻了空子。
然而霍衍一语道破：“将军怕虫子？”
肖琸：“……”
肖琸：“一点点。”
有那么明显吗？
“怕为什么不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况且，那种情况下，别人再怕他也不能表现出一点害怕来。
他说完，就隐隐觉得小孩好像生气了，但对方看上去还和往常一样。
霍衍不说话，轻推他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一手提木屐一手端托盘。
“将军快休息，这鞋若不爱穿我去换一双来。”
肖琸眨眨眼，他已经这么容易被看穿了吗，还是这娃太厉害了？